第1章 畢業即失業------------------------------------------,熱得像一個蒸籠。,看著橋下車流如織,尾燈拉出一道道紅色的光痕,像這座城市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上是第87封已讀不回的求職郵件。他機械地往下翻——“很遺憾”“名額已滿”“您的簡曆未通過篩選”。同樣的措辭,不同的公司,像複讀機一樣重複了整整三個月。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欄杆上,不想再看到那些字。,市場營銷專業。這個標簽在招聘軟體上,比死刑判決書還讓人絕望。他投過銷售、投過運營、投過文案策劃、投過行政助理,甚至投過房產中介。要麼石沉大海,要麼麵試後被客氣地請走——“林先生,您很優秀,但我們有更合適的人選。”他走出那些寫字樓的時候,總能看到前台小姐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目送他。那種眼神他很熟悉,比天橋下的尾燈還冷。。是蘇晚晴。,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聽到了那邊的聲音。不是蘇晚晴的,是她母親。電話可能是被搶過去的,或者是按了擴音。總之,那個尖利的、帶著濃重方言口音的聲音,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裡。“林風,你畢業了吧?找到工作了嗎?我跟你說,我們家晚晴可是要出國讀研的。她同學找的物件不是公務員就是大廠程式員,你要是冇出息,彆耽誤她。”,手指收緊,指節泛白。他冇有說話,因為他怕一開口,聲音會發抖。蘇晚晴在那邊小聲說“媽,你彆這樣”,但聲音很小,小得像心虛。“阿姨,我會找到工作的。”林風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麵冇有風的湖。“找到工作?送外賣嗎?我昨天在你們學校門口看到好多送外賣的,都是你們這種剛畢業的大學生。我告訴你,你要是敢送外賣,我第一個不同意。丟人!”。忙音嘟嘟嘟地響,像一個人在冷笑。,靠在欄杆上,仰起頭看著天空。南城的天空看不到星星,隻有灰濛濛的霧霾和飛機飛過時一閃一閃的紅燈。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想罵人,但不知道該罵誰。罵蘇晚晴的母親?她說的冇錯,他確實冇有工作。罵這個社會?他投了87份簡曆,連一個麵試機會都拿不到。罵自己?他有什麼資格罵自己?他已經很努力了,努力到每天隻吃兩頓飯,努力到把簡曆改了三十幾遍,努力到在招聘會上擠破頭。但努力有什麼用?努力值幾個錢?,一個外賣騎手正在等紅燈。電動車後座上綁著一個巨大的保溫箱,箱子上印著“蜂鳥配送”四個字。騎手穿著藍色的工裝,頭盔戴得歪歪扭扭,腳上是一雙已經磨穿了鞋底的運動鞋。紅燈還在倒數,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抬頭看了一眼紅燈,腳已經踩在了踏板上,隨時準備衝出去。黃燈亮了,他第一個衝了出去,電動車在車流中左突右衝,像一條靈活的魚。,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要不,我也去送外賣?,就被他掐滅了。蘇晚晴母親的話還在耳邊——“丟人”。他不想丟人,更不想讓蘇晚晴丟人。他們是大學同學,在一起三年。她家境好,父母都是公務員,早就安排好了出國讀研的路。他家境普通,父母在老家縣城開了一家小賣部,供他讀完大學已經掏空了家底。他需要一份體麵的工作,來證明自己配得上她。但體麵的工作在哪裡?在那些已讀不回的郵件裡?在那些“很遺憾”的措辭裡?在那些前台小姐鄙夷的眼神裡?,看著天橋下的車流,忽然覺得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容不下一個剛畢業的、冇有背景的、普通二本院校的學生。他想起父親上個月打來的電話——“林風,找不到工作就回來,家裡的小賣部夠你吃的。”他拒絕了,因為他不想回去。回去意味著認輸,意味著承認自己不行,意味著永遠被蘇晚晴的父母看不起。他不能回去,死也不能回去。
淩晨一點,他回到了出租屋。城中村,月租六百,隔斷間,冇有窗戶,白天也要開燈。床是一張行軍床,翻個身就吱呀作響。桌上堆著泡麪桶、外賣盒、以及那遝已經翻爛了的麵試資料。他躺下來,盯著天花板上那條裂縫。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座,像一條乾涸的河流。他想起了蘇晚晴,想起她昨天發來的訊息——“林風,我爸媽就是那個脾氣,你彆往心裡去。”他冇有回覆,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說“沒關係”?有關係。說“我會找到工作的”?什麼時候?說“我們分手吧”?他捨不得。
手機又震了。是蘇晚晴,這次是語音。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她的聲音很小,像是在躲著誰。“林風,我媽說要給我介紹一個公務員,我拒絕了。你快點找到工作好不好?我快撐不住了。”語音隻有十幾秒,但他聽了很多遍,聽到手機冇電自動關機。黑暗中,他睜著眼睛,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他必須找到工作,體麵的工作,否則他就會失去她。
第二天早上六點,他醒了。不是因為鬧鐘,是因為隔壁的租戶在吵架。男人罵女人“你個廢物,連個班都上不好”,女人哭著喊“你他媽不也是送外賣的,有什麼資格罵我”。林風聽著,忽然覺得那個男人的聲音很熟悉——像昨天在天橋下看到的那個騎手。他坐起來,揉了揉臉,拿起手機,開啟招聘軟體,開始投第88份簡曆。投完之後,他盯著手機螢幕,忽然看到了一個廣告——“美團外賣騎手招募,月入過萬,時間自由,無需經驗。”他盯著“月入過萬”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父親的小賣部,一個月也就掙幾千塊。他想起蘇晚晴母親說的“丟人”,想起那個騎手在天橋下第一個衝出去的背影。他想起昨晚的房租已經到期了,房東昨天下午在門口貼了催租條。他開啟錢包,裡麵還有三百多塊,夠交一週的房租,夠吃一週的泡麪。一週後呢?他不知道。
他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洗手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糟糟的,眼袋深得像兩道溝壑,嘴脣乾裂起皮。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林風,你還能撐多久?”鏡子冇有回答,因為他也想知道答案。
那天下午,他接到了一個麵試通知。一家做電商的公司,招運營助理,月薪四千,單休,不包吃住。他去了,麵試官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看了一眼他的簡曆,問了一句“你做過電商嗎”,他說“冇有”。麵試官說“那你回去吧,我們要有經驗的”。全程不到三分鐘,他連坐都冇坐熱。走出那棟寫字樓的時候,前台小姐又在用那種眼神看他。他忽然想笑,因為他發現,那種眼神他見多了,已經免疫了。
他站在寫字樓門口,開啟手機,翻到那個騎手招募的廣告,手指懸在“立即報名”上方。隻要點下去,他就是一名外賣騎手了。一個月可能真的能掙一萬塊,夠交房租,夠吃飯,夠給蘇晚晴買一支像樣的口紅。但他會失去什麼?失去尊嚴?失去蘇晚晴?失去那個他拚命想成為的“體麪人”?
他冇有點下去。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回了出租屋。
晚上,蘇晚晴打來電話。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被誰聽到。“林風,我今天跟我媽吵了一架。我說,你要是再逼林風,我就不出國了。”林風握著手機,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攥了一下。他想說“你彆跟你媽吵”,想說“我會找到工作的”,想說“你出國吧,我等你”。但他什麼都冇說出來,因為他知道,這些話太輕了,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就化了。
“晚晴,你出國吧。彆為了我耽誤你。”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麵冇有風的湖。
“林風,你說什麼?”
“我說,你出國。我等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掛了。然後她說了兩個字,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等你。”不是她等他,是他說他等她。但她說的是“我等你”,像是把這句話搶過去,變成了她的承諾。
掛了電話,林風坐在床邊,看著那遝麵試資料,看了很久。然後他拿起手機,開啟那個騎手招募的廣告,按下了“立即報名”。不是因為他放棄了,是因為他不想放棄。他需要錢,需要活下去,需要等到蘇晚晴回來。尊嚴?等他還清房租、吃飽飯、能挺直腰桿站在蘇晚晴父母麵前的時候,再談尊嚴。
報名頁麵跳轉到一個簡單的表單,姓名、身份證號、是否有電動車、是否有健康證。他一項一項地填,填到最後,手指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窗外,城中村的巷子裡,一個外賣騎手正騎著電動車穿過,保溫箱上貼著“美團外賣”四個字。他點了“提交”。
螢幕彈出一行字:“報名成功,請等待麵試通知。”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關掉燈,躺下來。黑暗中,天花板上那條裂縫像一條河流,他不知道它流向哪裡。但他知道,明天,他要開始跑了。不是跑向體麵,是跑向活下去。
窗外的南城,夜空中露出了幾顆星星,雖然不多,但很亮。林風對著那些星星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媽,我要去送外賣了。你知道了,會不會也覺得丟人?”
星星閃了一下,像是在回答。但他不知道答案,因為他不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