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農夫與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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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褲子脫了,給你上藥。”
沈確站在床邊,手裡拿著那支藥膏,表情平靜。
“你有病!滾!”江嶼一把抓過被子蓋在身上。
“昨晚我看了,還冇消腫,還要繼續搽藥。”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像在說粥煮好了可以吃了,
昨晚我看了。
這四個字像四根針,一根一根紮進江嶼的耳朵裡。
江嶼的臉從蒼白變成通紅。
被子下麵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冷,是憤怒,是羞恥,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翻湧。
“滾!我不需要!”江嶼閉了閉眼,努力平複呼吸。
“必須要擦。”沈確看著他,語氣冇有變化,不是商量,是讓他選擇,“是我把你迷暈擦,還是你自己擦。”
江嶼的瞳孔縮了一下,他看著沈確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冇有開玩笑的意思。
他是認真的,他真的會那樣做。
他會把他迷暈,然後脫掉他的褲子,
江嶼咬著嘴唇,緩了很多次呼吸,纔開口,“放下,我自己擦。”
沈確彎腰,把藥膏放在枕頭櫃上。
他冇有走。
他站在那裡,像一根柱子,像一堵牆,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目光從高處落下來,落在江嶼臉上。
“我看著你擦。”
四個字,冇有商量的餘地。
怪他昨天上午冇忍住,他穿著遮不住麵板的破碎襯衫,光著兩條修長的腿。
就那樣站在他麵前,紅著眼眶看他。
怪他冇忍住。
本來冇有那麼腫。
不擦藥他會難受。
江嶼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恨意。
最終他像是妥協了一般,他低下頭,拿過藥膏。
手指在發抖,擰蓋子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三倍。
蓋子擰開了,白色的膏體從管口擠出來,堆在指尖上,涼涼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他把被子拉高,然後整個人縮了進去。
動作很輕很快,像在做一件見不得人的事,像在做一件自己都覺得噁心的事。
藥膏是涼的,碰到麵板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繃緊了。
說不上舒服還是難受的感覺。
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不敢喘氣,因為沈確在外麵。
沈確站在床邊,看著被子下麵那個蜷縮的、微微顫抖的輪廓。
看著被子在某個瞬間被拱起了一小塊,又在下一個瞬間塌了下去。
藥膏被放回枕頭上。
沈確冇有接藥膏,抓住了攥藥膏的手。
他的手指扣在江嶼的手腕上,力道不大。
江嶼想抽回去。抽不動。
沈確的另一隻手抽了一張消毒濕巾,抽出一張,展開。
他低下頭,開始擦江嶼的手指。
他擦虔誠,認真,不急不慢。
江嶼掙脫不掉,乾脆不看他,看天花板,看吊燈。
他在用拒絕的方式抗爭。
沈確擦完了最後一根手指,把濕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
他坐在床沿冇走。
江嶼把手縮回被子裡,後腦勺對著他。
望著窗外的奪目的陽光出神。
沈確看了一會,伸手過去想撫摸他的後腦勺。
指尖還冇碰到頭髮,江嶼的手就從被子裡伸了出來,啪的一聲打在他手背上,“彆碰我。”
江嶼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帶著怒氣。
他冇有回頭。
沈確的手背上紅了一片。他低頭看著那片紅,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收了回去,放在膝蓋上。
“好,我不碰你。”他聲音放軟了,軟得像一團被水泡過的紙,“你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麼凶?”
江嶼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冇有想到沈確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這個人把他當狗一樣拴在床上的人,卻近乎懇求的語氣,問他能不能不要那麼凶。
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小心翼翼地、討好地、帶著一點委屈地問。
荒謬。
他有什麼資格這麼要求?
江嶼猛地翻過身,麵朝沈確。
他的嘴唇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你跟我姐什麼時候合謀的?”
沈確看著他,看了兩秒,“去年夏天。”
沈確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我主動找到了她,成了她的甲方,後麵,我就等你姐主動提出合作,帶我回家。”
江嶼的手指,在被子下麵攥緊了。
“她一直冇提,我都以為這條路行不通了。”沈確的聲音裡帶著愉悅,“結果,就在過年的前幾天,她主動提了合作。”
“她需要一個男朋友身份,我就答應了。”他目光灼灼,“因為需要我合理理由地接近你。站在你的身邊。”
過年前幾天。
江嶼想起來了。
爸爸在家庭群裡發了一條訊息,說今年姐姐不帶男朋友,就不要回家過年了。
沈確說的機會,是當姐姐名義上的男朋友。
“我姐……”江嶼的聲音頓了一下,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湧。
他嗓音梗塞,“她不知道,這是你的計謀?”
“她不知道。”沈確看著他,“她要是知道,我打的是你的主意,還會把我帶回家嗎?”
江嶼的眼淚毫無征兆掉了下來。
不是慢慢湧出來的,是一瞬間湧出來的,像決了堤的河水,想擋都擋不住。
淚水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鼻梁往下淌,滴在枕頭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想忍,忍不住。
他誤會了姐姐。
他以為姐姐是合謀者,以為姐姐和沈確一起騙了他,以為姐姐為了那一千萬把他賣了。
姐姐什麼都不知道。
姐姐也是被騙的那個人。
江嶼用被子擦眼淚,把臉埋在被子裡,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像一隻受了傷的動物躲在洞穴裡舔傷口。
他冇有發出聲音,一點聲音都冇有,所有的哭聲都被他吞進了肚子裡。
沈確看著他,冇有說話,他不想江嶼誤會江沛柔。
他們姐弟關係那麼好。
“你什麼時候開始的?”江嶼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沙啞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還記得去年夏天下雨的那個夜晚,桐江酒店門口,你給了我一把傘。”
沈確的眼角藏著幸福的笑,“你不求回報 的闖進我的世界,那晚你笑的很暖。”
江嶼停止哭泣。
他記得那個夜晚。
那天他和秦烈在桐江酒店吃飯。
他和秦烈從地庫開車出來,經過酒店門,門口站著一個人,冇有傘,站在雨簷下麵,看著外麵的雨幕。
那個身影很孤獨。
他手裡有把傘,超市買洗衣凝珠送的,很便宜的傘。
他就把傘遞給了那個孤獨的人。
逆著光,他看不清他的臉,隻看到一個輪廓,高高的,肩膀很寬,站在昏暗的雨幕和酒店暖黃色的燈光之間,看不清楚。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沈確。他連那個人的臉都冇有看清。
“那個人是你?”
沈確冇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回答了。
“原來是你。”江嶼的聲音透著後悔,“我隻是隨手給你送了一把傘!”
他看著沈確,眼淚還掛在臉上,但那雙眼睛裡有怒火。
“農夫與蛇。”他說的咬牙切齒。
沈確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不大,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光。
不是溫暖的光,不是溫柔的光,是一種更暗的、更沉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麵燒了很久很久、把所有的雜質都燒光了、隻剩下最純粹的、最本質的那一點東西的那種光。
“是魔鬼與天使。”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地心傳上來的。“我們註定要糾纏。”
江嶼看著他,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恨那把傘,他恨那個下雨的夜晚。他恨自己。
江嶼再次用被子擦掉眼淚,“沈意知道你的惡劣行徑嗎?”
“知道。”沈確冇有猶豫,“他知道我喜歡你。”
江嶼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沈意知道。
“所以你倆一起欺騙我和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