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沒答。
她微微揚起下巴,把那截白生生的脖頸送到他唇邊。
什麼話都不用說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
眼看一切都順理成章,李二狗就要得到這個讓他心猿意馬了一整天的女人。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響得又急又密,像催命。
李二狗腦子裏那根剛斷掉的弦“嗡”地一下又接上了。
他撐起身子,低頭看楊蜜,楊蜜也正抬眼看他。
兩個人的呼吸都還沒平復。
楊蜜的弔帶歪到肩膀下頭,鎖骨窩裏沁著細密的汗,枱燈的光把她半邊臉照得迷迷濛蒙。
她抿了抿嘴唇,眼底那層水霧還沒散,卻已經浮起一絲壓抑不住的惱怒。
“誰啊......”
門鈴又響了。
這回不是按,是拍。
“來了來了。”楊蜜揚聲應了一句,推了推李二狗胸口,“起來,我去看看。”
李二狗沒動。
他撐在她上方,垂眼看著她,忽然低頭,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
“楊姐。”
“嗯?”
“一會兒還回來嗎?”
楊蜜愣了一瞬,隨即嘴角慢慢彎起來,眼尾那點惱意化成了水光灧灧的笑意。
她抬手,指尖戳了戳他胸口,沒用力。
“看門口是誰。”
楊蜜從李二狗臂彎底下鑽出去,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彎腰把滑落的弔帶拉回肩頭,順手理了理頭髮。
睡裙下擺垂下來,遮住小腿。
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李二狗看見她臉色沉了下去。
不是惱,是冷。
“老王?”楊蜜沒開門,隔著門板,聲音淡淡的,“大中午的,什麼事?”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帶笑的聲音,有點黏糊,“哎呀小楊,在家呢?我還怕你午睡聽不見。那啥,我家停水了,能問你借點水不?就一桶,急用。”
楊蜜垂著眼,沒動。
李二狗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門板不厚,隔音一般,他能聽見門外那個男人呼吸的聲音。
不急,穩穩噹噹的,不像著急用水的人。
楊蜜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點什麼。
不是徵求意見,是提醒。
別出聲。
她開啟門。
李二狗看清了門口的人。
三十齣頭,圓臉,眼角往下耷拉,嘴角卻往上翹,笑起來像臉上掛了張現成的好人臉。
白襯衫紮在西褲裡,皮帶扣鋥亮,腳上是雙皮拖鞋。
手裏提著個紅色塑料桶,空的。
那雙眼睛從門縫擠進來,先落在楊蜜臉上,然後越過她肩頭,釘在李二狗身上。
“哎呀,”老王笑得更開了,眼睛眯成兩道縫,“小楊,這是......男朋友啊?”
楊蜜沒接他話茬,側身擋了擋門口,“你家停水了?”
“可不是嘛,物業說管道搶修,得下午五點才能來。家裏馬桶都沒法沖,這不,想著跟你借一桶,救個急。”
他說著,提了提手裏的桶,桶底磕在門框上,咚的一聲悶響。
楊蜜無可奈何。
鄰居來借水,還能怎麼著?
“自己去廚房接。”
“哎,好嘞。”老王應得殷勤,腳卻沒立刻往裏邁,又看著李二狗,“這位兄弟麵生啊,頭回來?怎麼稱呼?”
李二狗沒答。
他站在楊蜜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門口這個男人。
第一眼覺得猥瑣,再看,不隻是猥瑣。
那笑是粘在臉上的,可眼睛不是。
那雙眯成縫的眼睛裏,有東西在轉,像兩尾藏在泥裡的泥鰍,滑溜溜的,捉不住。
老王又開口了,“兄弟在哪兒高就啊?看你這身板,練家子吧?”
李二狗正要說話,楊蜜忽然開口。
“姓王的。”
老王頓住。
“你查戶口?”
老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化開,“哎呀小楊,你這說的哪裏話,我這不是關心你嘛。你一個人住,交男朋友可得把把關......”
“關你屁事。”
老王噎住了。
楊蜜看著他,也不說話。
她就那麼靠在門邊,光著腳,睡裙外頭披著那件米白色的開衫,頭髮還有點亂,方纔從床上起來時蹭亂的。
可門裏這個鬆鬆垮垮的女人,和門外這個皮帶扣鋥亮的男人對峙著,氣場像兩把刀架在一起。
老王先敗下陣來。
“行行行,我不問了。”他舉了舉手裏的桶,訕笑著往裏走,“我接水,接完就走。”
他往廚房方向走,經過李二狗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偏頭看了他一眼。
還是笑著的。
“兄弟,我住隔壁,605。有空來家裏坐啊。”
李二狗心裏一咯噔。
孃的,隔壁......老王?
有點東西啊。
他沒接話,隻點了點頭。
老王進了廚房,擰開水龍頭,桶底傳來嘩嘩的水聲。
楊蜜站在客廳中央,抱著胳膊,眼睛盯著廚房門。
李二狗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這人......是隔壁老王?”
楊蜜似乎也聽出弦外之音,嘴角扯了扯,差點憋不住笑。
“什麼隔壁老王。他叫王中明,開煙酒店的。老婆孩子都在一起,跟我沒關係。”
李二狗心說,我也沒說跟你有關係,你急什麼急?
水聲停了。
老王提著滿桶水出來,桶身墜著,他腰往一邊歪,走得很慢。
“小楊,你這水我改天還啊。”王中明又笑起來,“對了,你那車位上回不是說老有人占嗎?我跟物業打過招呼了,以後給你盯著。”
“不用。”楊蜜已經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慢走。”
老王磨蹭到門口,臨出門又回頭,看著李二狗。
“兄弟,真不來家裏坐坐?我那兒有好煙,軟中華。”
李二狗笑了笑,“不抽。”
老王點點頭,終於提著桶出去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
楊蜜站在門口,沒動。
過了幾秒,她把門反鎖,又把防盜鏈掛上。
鏈子撞在門框上,嘩啦一聲脆響。
她轉過身,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個狗東西,打擾咱們......二狗,抱姐過去,咱們繼續。”
說完,楊蜜掛住李二狗脖子。
李二狗剛平復下去的那點心思,被她這一摟一掛,又“騰”地燒起來。
他當即摟住楊蜜腰肢,想將對方抱起來。
突然,李二狗定住不動,鼻子聳動。
不對勁。
很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