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嗎?漂亮。
可那種漂亮不是蔣勤那種讓人看了心裏頭舒服的漂亮,也不是二妮那種讓人看了覺得踏實的漂亮。
是那種擺在櫥窗裡的塑料模特身上的漂亮。
精緻、完美、挑不出毛病,可就是覺得假,覺得冷,覺得不是活的。
大妮站在門口,眼睛還沒適應包間裏昏暗的燈光,眯著眼往裏瞅了瞅,看見沙發上坐著個人,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臉藏在陰影裡,看不太清楚。
她愣了一下,扭頭看了看身後。
夏金鳳不在走廊裡,門已經關上了。
她又轉回頭來,目光在沙發上那人身上停了停,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先是困惑——夏姐叫她來包間,怎麼自己不在?
然後是恍然——噢,是安排了客人。
最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咬著牙的、認命了似的神色。
大妮在門口站了兩三秒,深吸了一口氣,把肩膀上的細弔帶往上提了提。
其實也沒提上去多少,那裙子本來就短,弔帶再往上提,裙擺就更短了。
她邁步走進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的,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刻意的、訓練過的姿態。
腰肢微微扭著,胯骨往一邊送,走起路來跟T台上的模特似的,一搖一擺的。
李二狗坐在沙發上看著,心裏頭像被人攥了一把。
這不是他認識的大妮。
他認識的大妮走路是低著頭、含著胸的,跟人說句話都拘謹,哪會這樣走路?
大妮走到沙發跟前,站住了。
燈光從側麵打過來,這一回她看清了沙發上的人。
可包間裏的燈光實在太暗了,她又剛在外麵明亮的走廊裡站了半天,瞳孔還沒來得及收縮,看什麼都帶著一層光暈。
她隻看見一個男人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領口敞著,肩膀很寬。
臉看不太清楚,隻能看見一個輪廓。
她心裏頭咯噔了一下。
這身形,怎麼有點眼熟?
可她沒往深處想。
她來天上人間這些天,培訓的時候夏姐跟她說得清清楚楚。
乾這行,不能挑客人,不能給臉色,不能問東問西。客人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客人說什麼你就聽什麼。
培訓了這麼多天,她一次客都沒接過。
今天是頭一回。
她心裏頭緊張得要命,手心全是汗,兩條腿都在發抖,可她不敢表現出來。
魏子豪跟她說了。
今天晚上之前,必須接客。
要是再推三阻四的,就把她的那些視訊釋出到網上,讓大家都看看她平時有多不堪。
大妮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壓下去。
算了,不想那麼多。
認命吧。
還好,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挺帥的,自己也不算吃虧。
不是說不出口,是腦子裏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想起夏金鳳剛才說的話:“萬一她不想走呢?”
他想起蔣勤的臉。
蔣勤每次提起大妮,眼眶都是紅的,聲音都是顫的,說“那是我女兒,我不能不管”。
要是他回去跟蔣勤說“大妮不願意走”,蔣勤得哭成什麼樣?
他想起大妮剛才進門時的眼神。
困惑、恍然、認命。
那眼神裏頭有恐懼,有抗拒,可唯獨沒有......求救。
她看見他的時候,沒認出來。
李二狗心裏頭像被人澆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底板。
可緊接著,那股子涼意被另一股火燒沒了。
他想到了紅塵同修訣。
這功法有多邪門,他自己最清楚。
隻要大妮跟他修鍊了,她的心就會慢慢朝他這邊傾斜。
到那時候,魏子豪還算什麼東西?
那點感情還算什麼感情?
說不定大妮自己就願意跟他走了。
就算大妮真是那種為了錢可以出賣尊嚴的人。
跟她修鍊之後,她也會變成一個愛他的、有尊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