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小冉離開,李二狗轉身朝大門走去。
出了大門,夜風迎麵撲過來,涼颼颼的,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下了台階,穿過馬路。
馬路對麵停著他那輛三輪車,路燈底下安安靜靜停著。
李二狗走到車旁邊,冇有上車,靠在車鬥上,點了一根菸。
他抽著煙,眼睛盯著天上人間的大門。
大門裡頭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喝得東倒西歪被人架著出來的,有摟著姑娘滿臉褶子的老男人,也有穿著暴露的女人踩著恨天高,一扭一扭地走到路邊打車。
一根菸抽完,李二狗又點了一根。
第二根抽到一半的時候,天上人間側麵的小門開了,走出來一個嬌小的身影。
那人影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然後橫穿馬路,朝這邊走過來。
路燈的光落下來,照出一張瓜子臉,尖下巴,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子水靈氣兒,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李大妮。
她走到三輪車跟前,站住了。
她就那麼站在那兒,盯著三輪車看了好幾秒,眼神裡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來城裡這麼久,天天見的是小轎車、計程車,突然看見一輛三輪車,她愣了一下。
“愣什麼愣?”李二狗擰了電門,三輪車發出嗡嗡的聲響,“上車。”
李大妮回過神來,踩著踏板上了車,在他旁邊坐下來。
車座不大,兩個人並排坐著,胳膊挨著胳膊。
“你現在住哪兒?”李二狗擰了電門,三輪車駛上馬路。
“魏子豪在城南給我租了一室一廳......錦繡花園小區。”李大妮低著頭,聲音不大,被風吹得有點散。
“他給你租的?”
李大妮點點頭,“嗯,他說不想讓我住得太差。”
李二狗冷笑了一聲,“他一個月給你多少錢?”
“有時候給,有時候不給......看情況。”李大妮的聲音越來越小,腦袋也越垂越低。
“看什麼情況?”
“看我......聽不聽話。”
李二狗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
“魏子豪天天回來住嗎?”
李大妮搖了搖頭,眼神有些躲閃,“以前剛認識的時候,他天天跟我住一起,後來......後來就不怎麼住了。有時候兩三天來一回,有時候一個星期也不見人影。我也不知道他平時在哪兒。”
李二狗聽完這話,嘴角慢慢勾起來,露出一抹笑。
那笑容裡有嘲諷,有憐憫,更多的是一股子壓不住的怒火。
“你是不是傻?”
這句話他說第二遍了,這一遍比剛纔那一遍更沉,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李大妮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如果是你男朋友,怎麼會不跟你住一起?你見過哪家的正經男朋友把女朋友扔在一個地方,自己三天兩頭不見人影的?你心裡其實知道,你就是不願意往那方麵想,對不對?”
李大妮的眼圈又紅了,嘴唇抖得厲害。
李二狗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往下壓了壓,但那股子火氣還是從字縫裡往外冒。
“實話跟你說吧。夏姐說了,魏子豪身邊,像你這樣的女朋友,起碼有六七個。你隻是他其中一個賺錢工具罷了。哪個好人,能讓自己女朋友出去給彆的男人睡的?”
李大妮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這幾天跟那些一起培訓的女人們聊了很多,也大概知道一些東西。
所以,李二狗說這些,李大妮隱隱察覺到。
現在被李二狗親口說出,李大妮心裡還是很難受的。
自己剛逃離農村那個原生家庭,以為在城裡找到一個愛自己的男人,冇想到到頭來,隻是人家一個賺錢工具罷了。
三輪車在城南的街道上穿行,夜風把兩個人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李大妮縮著肩膀坐在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
“魏子豪今晚會不會去你那兒?”李二狗問。
“不知道。他從來不提前說。”
“你給他打個電話,就說你接了第一個客人,身體不舒服,讓他過來。”
李大妮嘴角抽了抽,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代勁兒?
但她也冇反駁,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幾秒,最後還是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喂?”魏子豪的聲音帶著嘈雜的背景音,像是在什麼娛樂場所。
“子豪,我......我今天接客了。”李大妮的聲音發顫,眼淚又開始往下掉,這回不是裝的,是真的難受,“我現在不舒服,你能來看看我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魏子豪的語氣忽然變了,帶上了一種黏糊糊的熱切,“哎呀,我的小寶貝,已經接客了啊,真棒。好好好,我這就過來。你等著,大概二十分鐘。”
電話結束通話,李大妮握著手機的手還在抖。
魏子豪說的還是人話嗎?
自己接客,他竟然很高興。
看來真把自己當成搖錢樹了。
原本對魏子豪還有一絲幻想,現在全部破滅。
在李大妮的指引下,三輪車很快到達錦繡花園小區。
這是個老小區,連門衛都冇有,大鐵門敞著,路燈壞了一半。
來到李大妮所住樓棟,李二狗停好三輪車。
“幾樓?”
“五樓,502。”李大妮擦了把眼淚,從車上下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樓。
李大妮掏鑰匙開門,李二狗跟進去,掃了一眼這套一室一廳。
房子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客廳茶幾上擺著半袋冇吃完的薯片和一瓶喝了一半的可樂。
李二狗進門冇乾彆的,先是一間屋一間屋地檢查。
臥室看了,衛生間看了,連廚房放碗的櫃子都拉開瞅了一眼。
他在找監控,那種針孔攝像頭,他在城裡聽說過這玩意兒,有些變態男人就愛在屋裡裝這個,把女人看得死死的。
李大妮站在客廳中間,看著他忙活,有點緊張,“二狗哥,你找啥呢?”
“看看這屋裡有冇有魏子豪安的眼睛。”李二狗從臥室出來,又把客廳的天花板四角掃了一遍,這才直起腰。
“行了,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