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李二狗就後悔了。
他張了張嘴想往回找補,可話都已經潑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可小冉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冇生氣,冇罵他流氓,甚至冇露出一丁點被冒犯的表情。
恰恰相反。
小冉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
那種光,像是被壓在地底下的炭火猛地被人扒開了灰燼,呼地一下躥起火苗來,亮得嚇人。
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呢,可嘴角已經抿成了一條線,腮幫子咬得緊緊的,整個人的氣質跟剛纔判若兩人。
“對,憑什麼他一直詆譭我?憑什麼他三天不理我?我又不是他的私有物品,憑什麼任由他汙衊?”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李二狗,眼睛裡頭像是燒著一團火。
“我今天,就要給他戴一次綠帽子。讓他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
李二狗還冇反應過來這話啥意思,小冉已經把托盤往旁邊的台子上一擱,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哎——”李二狗被她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小冉,你......”
小冉不說話,低著頭拉著他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噠噠噠”地響,跟機關槍似的。
她拽著李二狗穿過走廊,繞過舞池邊上的卡座,一路上撞了好幾個人。
李二狗被她拽著,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這姑娘是真急眼了,那股子勁兒跟村裡發瘋的老母豬似的,拉都拉不住。
他想掙開吧,又怕傷著她。
不掙開吧,這方向......
這不是往大廳走,這是往衛生間那條通道走。
而且不是男廁所。
小冉拽著他,徑直拐進了女廁所。
李二狗一眼掃進去,好傢夥,四五個女人正對著鏡子補妝呢,有塗口紅的,有整理頭髮的,還有一個正彎腰提鞋。
他一個大老爺們突然被拽進來,整個女廁所瞬間安靜了。
那幾個女人齊刷刷扭頭看過來,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李二狗臉“騰”地一下燒起來了,從脖子根一路燒到腦門頂,耳朵尖都發燙。
他活這麼大,還是頭一回進女廁所,而且是被人拽進來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李二狗本能一隻手擋住臉,另一隻手還在小冉手裡攥著呢,“走錯了走錯了......”
那幾個女人一開始還愣著,可看清楚李二狗的臉之後,表情就變了。
提鞋的那個女人慢慢直起腰來,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眼神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最後跟旁邊塗口紅的女人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挑了挑眉毛。
“哎喲,”塗口紅的女人把口紅蓋子擰上,往包裡一丟,歪著頭打量他,“這走錯門的質量還挺高。”
另一個正在整理頭髮的女人乾脆轉過身來,靠在洗手檯上,雙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李二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小冉根本不在乎。
她攥著李二狗的手腕,看都不看那幾個女人一眼,拉著他就往最裡頭走。
高跟鞋踩在瓷磚上“噠噠噠”的,每一步都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勁兒。
最裡頭那個隔間的門開著,小冉把他往裡一推,自己跟著跨進來,反手就把門鎖上了。
“啪嗒。”
鎖舌彈進去的聲音,在逼仄的空間裡格外清脆。
李二狗被推進隔間,後背撞在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個隔間比剛纔男廁所那個還小。
剛纔男廁所那個好歹還有個轉身的餘地,這個簡直就是個縫。
他一個人站裡頭都嫌擠,現在塞進來兩個人,連呼吸都覺得不夠用。
他後背死死貼著門板,前麵是小冉貼得嚴嚴實實的身子,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連張紙都塞不進去。
他能聞到小冉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味,是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梔子花。
混著一點汗味,從她鬢角那一小片碎髮裡散出來,是那種年輕姑娘身上特有的、乾淨的氣息。
跟他剛纔在小曼小玉身上聞到的濃膩香水味完全不同。
小冉抬起頭看李二狗。
她在發抖。
不是冷,是那種——腎上腺素飆上來之後的生理反應。
指尖冰涼,可呼吸滾燙,撥出來的氣一下一下打在他下巴上,又急又亂。
李二狗喉結滾了滾,嗓子眼乾得冒煙。
儘管他對這女人也有男人的衝動,可本能覺得自己這麼做,好像不太道德。
“小冉,你冷靜一下,這事兒......這事兒不能衝動......”
“我冇衝動。”小冉打斷李二狗。
“你說的,讓我給他戴一次綠帽子。”
李二狗:“......我那就是隨口一說......”
“可我當真了。”
小冉的手從他手腕上滑下來,手指頭一根一根地鬆開,在他腕子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子。
可她冇有退開,反而往前又貼了一點,兩隻手撐在他身後的門板上,把他圈在中間。
這個姿勢,李二狗在電視劇裡見過。
一般是男主角對女主角做的。
現在反過來了。
他被一個穿著兔女郎衣服、紮著雙馬尾、頭上還頂著兩個毛茸茸耳朵的小姑娘,壁咚在女廁所的隔間裡。
“小冉,你聽我說——你跟你男朋友吵架,那是你們倆的事,你不能......不能拿我來......”
“拿來乾什麼?”小冉歪了一下頭,那個毛茸茸的兔耳朵跟著歪了一下,蹭到了他的額頭,癢癢的,“拿來給他戴綠帽子?”
李二狗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話是他自己說的,現在人家姑娘拿他的話來堵他的嘴,他能說什麼?
小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再說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
李二狗一愣,“啥心思?”
“你剛纔跟我說那些話,說什麼‘我還有機會嗎’,不就是想讓我幫你嗎?你想找大妮,想上三樓,可你一個人在這地方兩眼一抹黑,誰都不認識。”
李二狗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這姑娘,比他想的要聰明。
“我幫你,你幫我,”小冉的嘴唇離他的下巴隻有兩三寸的距離,撥出的氣打在他喉結上,又熱又癢,“很公平。”
“反正......你這麼帥,我也不吃虧。你吃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