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神將化為沉寂的雕像,龐大的身軀屹立在破碎的中央控製區,如同一位遲暮的巨人,訴說著無聲的悲涼。地下空間恢復了某種程度的安靜,隻有應急光源發出微弱的光芒,以及從培養艙中脫困的人們發出的微弱呻吟和哭泣聲。
壓抑的氣氛並未散去,反而因這尊沉默的守護者而增添了一份歷史的厚重與哀傷。
“它……最後是清醒了嗎?”阿雅看著青銅神將,眼中充滿了憐憫。她的安魂曲調似乎觸碰到了被漫長歲月和冰冷協議掩埋的古老靈魂碎片。
“更像是一種……基於底層指令的迴光返照。”秦雨凝檢查著儀器上關於神將最後能量波動的記錄,“它的核心邏輯似乎發生了短暫的衝突和崩潰,‘保護倖存者’的最終指令壓倒了‘清除威脅’的方舟協議。但它的係統已經過度損耗,無法維持了。”
陳翔走到青銅神將那巨大的手掌前,伸手觸控那冰冷的、刻滿了歲月痕跡的金屬。一絲微弱的、幾乎消散的意念殘留傳入他的感知——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以及一份沉甸甸的託付。
“它履行了最後的職責。”陳翔輕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敬意,“現在,該我們了。”
他的目光投向青銅之城的深處。那個冰冷的電子合成聲——“方舟協議”的主體——雖然因神將的停止而沉默,但陳翔能感覺到,它並未消失,而是退縮到了這座鋼鐵城市的更核心處。
“朱雀,還能追蹤到那個‘主腦’或者說‘協議’的訊號源嗎?”陳翔問道。
“訊號極其微弱,而且變得非常分散,像是在整個青銅之城的網路中進行跳轉和隱藏。”朱雀快速操作著終端,“但它最後消失前的軌跡,指向了城市的上層結構,那個方向能量殘留最密集。”
“上層……”陳翔抬頭望向那些層層疊疊、由廊橋和管道連線的鋼鐵平台和洞窟,“那裏可能是控製中樞所在。馬內,你留下保護這些倖存者,設定防禦警戒。雨凝,阿雅,朱雀,我們上去。”
馬內雖然想一同前往,但也知道保護這些剛剛脫離魔爪、虛弱不堪的人是重中之重。他重重點頭:“放心,交給我!一隻蚊子也別想飛過來!”
陳翔四人則利用還在運轉的升降平台和廊橋,開始向青銅之城的上層進發。越往上走,環境的風格越發不同。下層的區域更偏向實用性的工廠和能源區,而上層則出現了更多生活化的痕跡——雖然同樣冰冷和金屬化。他們看到了整齊排列的、如同蜂巢般的居住單元,公共休息區,甚至還有類似圖書館和資料儲存室的房間,隻不過裏麵存放的都是某種晶體儲存片和金屬銘文板。
空氣中那股機油和金屬的味道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舊的、類似檔案館的氣息。
“這裏……曾經是一個完整的避難所社會。”秦雨凝看著那些生活設施,語氣複雜,“他們試圖在地下延續他們的文明。”
阿雅在一個居住單元裡,發現了一些小小的、用廢棄金屬零件雕刻成的玩具,她沉默地將玩具放回原處,眼神哀傷。
終於,他們來到了接近頂層的一個區域。一扇遠比下方任何門戶都要厚重、銘刻著無數複雜星圖和齒輪圖案的巨大青銅門擋住了去路。門上沒有任何明顯的鎖具或開關,隻有中心位置有一個複雜的、由多重同心圓環構成的介麵,環上刻滿了無法解讀的微小文字。
“能量屏障已經消失,但這扇門……似乎需要特定的‘鑰匙’或者許可權才能開啟。”秦雨凝掃描後說道。
陳翔嘗試用歸墟之力滲透,卻發現這扇門的材質和構造極其特殊,竟然能很大程度上隔絕能量的探知和破壞。強行突破並非不可能,但必然耗費巨大,且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
“鑰匙……”朱雀沉吟著,忽然看向陳翔,“陳隊,青銅神將最後傳遞給您的意念裡,有沒有關於許可權或者身份驗證的資訊?”
陳翔閉上眼睛,仔細回味著那絲微弱的意念殘留。除了那份託付的情感,似乎……確實有一些極其破碎的、非影象的資訊碎片,像是一段無序的程式碼,或者一首詩歌的片段。
他嘗試著將這些碎片化的資訊,用本源之力模擬出來,將其注入門上的同心圓環介麵。
起初沒有任何反應。就在眾人以為失敗時,那些同心圓環突然開始自行轉動起來!它們以一種極其複雜的方式組合、對接,門上的星圖和齒輪圖案依次亮起微光。
“哢噠……嘎吱……”
一陣沉重的機括聲響後,巨大的青銅門緩緩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
門後,並非想像中佈滿控製檯的指揮中心,而是一個……無比空曠、無比寂靜的圓形大廳。
大廳的穹頂是一片模擬的星空投影,星辰黯淡,執行緩慢。大廳中央,隻有一個孤零零的、由無數透明導管和發光晶體構成的複雜裝置在緩緩運轉,發出微弱的嗡鳴。那些導管中,不再流淌能量液,而是流動著無數0和1組成的、肉眼可見的資料流!
而在裝置的核心,懸浮著一顆大約人頭大小、不斷變幻形態的多麵體水晶。水晶內部,似乎封印著一團……不斷掙紮、扭曲的暗淡光影!那光影散發出微弱卻純粹的冰冷意誌,正是之前那個電子合成聲的來源!
這就是“方舟協議”的本體?一個……被囚禁的人工智慧?或者說,文明意識集合體?
“入侵者……你們……終究……還是來了……”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但不再是回蕩在整個空間,而是直接從那顆水晶中傳出,變得斷斷續續,充滿了雜音和虛弱感。“可惜……太晚了……‘方舟’……已經……失敗了……”
“你是誰?”陳翔走上前,沉聲問道,“你們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要擄掠地表的人類?”
水晶中的光影劇烈閃爍了幾下,似乎情緒激動,但又迅速被某種強製力壓製下去,恢復了冰冷的語調:
“我是‘方舟’最後的……守護者……諾亞(Noah)……的碎片……亦是囚徒……”“我們未曾……擄掠……我們隻是在……收集……必要的……‘零件’……”“為了……修復……為了……延續……”“我們的文明……早已在‘天罰’中終結……倖存者轉入地下……依靠‘青銅之心’和‘轉化協議’苟延殘喘……”“但能源終將枯竭……意識終將磨損……‘方舟’即將沉沒……”“唯一的希望……利用地表生物的材料和精神能量……修復‘方舟’……重啟‘星火’計劃……尋找新家園……”“那些被選中者……他們的犧牲……將賦予文明……新的延續……”
它的邏輯冰冷而殘酷,將擄掠和分解人類視為理所當然的“收集零件”和“必要犧牲”。
“荒謬!”秦雨凝忍不住斥責道,“你們沒有權利為了自己的延續而剝奪他人的生命和意識!”
“權利?”諾亞的碎片發出諷刺的電子音,“生存……即是最大的權利……當生存成為奢望……道德……便是最先被捨棄的累贅……”“你們……又怎能理解……眼睜睜看著文明之火……一點點熄滅……的絕望……”
陳翔沒有爭論對錯,他捕捉到了另一個關鍵資訊:“‘天罰’?是指那些燃燒著綠色火焰的隕石?”
水晶光影劇烈波動起來,似乎“天罰”這個詞觸動了它最核心的痛苦記憶。
“是……也不是……”它的聲音帶著巨大的恐懼和仇恨,“那是……‘它們’的造物……是清洗……是收割……”“綠色的火焰……吞噬一切……汙染一切……將活生生的世界……變為死寂的焦土……”“我們……隻是無數被收割的文明之一……”“我們躲過了最初的毀滅……卻逃不過緩慢的消亡……”“而‘它們’……終將再次歸來……為了……最終的‘凈化’……”
諾亞的碎片語無倫次,充滿了癲狂的恐懼。
陳翔與秦雨凝對視一眼,心中駭然。又一個文明證實了“源”的恐怖,稱之為“它們”,並提到了“收割”與“凈化”!這些地底遺民所經歷的,與鬼城記憶中的場景如出一轍,隻是形式可能有所不同。
“你們對‘它們’知道多少?‘它們’到底是什麼?來自哪裏?”陳翔急切地追問。
“不可名狀……不可理解……”諾亞碎片的聲音充滿絕望,“星空中的陰影……規則的扭曲者……一切的終末……”“知識……本身……即是汙染……知曉越多……越容易被‘它們’察覺……”“我們的資料庫……關於‘它們’的部分……已被最高許可權封鎖……連同那份……來自星海深處的……警告……”
“警告?什麼警告?”陳翔立刻抓住重點。
“……逃……不要回應……不要探索……藏起來……”諾亞碎片彷彿在複述某個夢魘,“……但……太晚了……我們曾驕傲地……向深空發出呼喚……回應我們的……卻是……天罰……”
它的話語再次變得混亂破碎。
陳強壓下心中的震驚,知道從這塊瀕臨崩潰的碎片這裏很難得到更係統化的資訊了。他轉換問題:“‘青銅之心’利用的那種汙染能量,你們是如何控製和轉化的?”
“……那是……從天罰隕石中……提取的……微弱力量……危險……但強大……”諾亞碎片斷斷續續地回答,“‘轉化協議’……是我們最偉大的……也是最終極的……技術……將其狂暴的汙染性……轉化為可控的能源……代價是……加速精神的……僵化和同化……”“我們……終究……也變成了……自己曾經恐懼的……模樣嗎……”
它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自嘲和悲涼。
就在這時,整個大廳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穹頂的星辰投影開始明滅不定!
警告!警告!核心資料流崩潰!能源徹底枯竭!方舟係統將在三百秒後完全停止執行!所有維生係統即將關閉!
冰冷的係統警報響起,這一次並非來自諾亞碎片,而是整個青銅之城最後的自毀倒計時!
“必須拿到被封鎖的資料!”陳翔決然道,“諾亞!如何解鎖關於‘它們’和‘警告’的資料庫?”
“……沒有……鑰匙……解鎖即……自毀……”諾亞碎片的光芒急速閃爍,似乎在進行最後的掙紮,“除非……以更高階的……許可權覆蓋……或者……同源的力量……強行承載……”“入侵者……你身上的力量……很奇特……似乎能……容納……”“但過程……極其危險……資料洪流……足以衝垮……任何個體意識……”“選擇……在你……”
它的話語戛然而止,核心水晶的光芒徹底暗淡下去,隻剩下微弱的資料流還在導管中流淌,但也即將中斷。
選擇擺在了陳翔麵前。冒險嘗試用歸墟之力強行承載那可能蘊含致命知識和汙染的資料,或者眼睜睜看著這珍貴的、關於“源”的遠古情報隨著方舟一同湮滅。
沒有猶豫。
陳翔一步踏出,將手按在了那顆即將熄滅的資料核心之上。歸墟之力全麵爆發,不再是破壞,而是極致的包容與承載!
“來吧!讓我看看,這萬古的恐懼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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