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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歸途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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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穿梭機“星語者號”(艾倫以星盟遺贈之名將其重新命名)如同驚惶的夜雀,在淡紫色的星雲迷霧中盲目穿行。身後,“堅壘”要塞自毀引發的空間漣漪漸漸平息,那短暫的、凈化一切的純白之光早已湮滅,隻留下更加深邃的死寂和虛無。每一次細微的引擎調整聲,在絕對的寂靜中都顯得格外刺耳,敲打著倖存者六人緊繃欲裂的神經。

艾倫緊緊抱著那枚溫熱的晶體儲存器,彷彿抱著整個世界最後的重量。趙岩艦長最後決絕的眼神、那枚冰冷的身份牌、還有機庫裡此起彼伏的爆炸與慘叫,如同夢魘般在他腦中反覆播放。他才二十齣頭,本是“新黎明”科學院裏最有前途的年輕學者,如今卻背負著文明存續的希望和數十條生命的重託,這壓力幾乎要將他壓垮。

船員們失神地望著舷窗外流動的星雲,儘管相處短暫,但凱蘭指揮官和他的戰士們,讓人想起了“星辰探尋者號”上的同伴。這種失去,似乎永無止境。

“掃描結果……怎麼樣?”艾倫的聲音乾澀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負責操作簡陋感測器的技術員搖了搖頭,臉色灰敗:“沒有任何可識別的導航信標。星雲乾擾太強,有效掃描範圍不足零點一光分。我們……完全迷失了。”

能源讀數如同沙漏般無情下跌,紅色的警告燈無聲地閃爍著,映照著每一張絕望的臉。這艘星盟穿梭機雖然相對完好,但其能源係統與“漫遊者號”的備用包並不完全相容,效率低下,續航能力大打折扣。

“我們必須找到一個地方停下來,”艾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顫抖,“修復導航係統,至少弄清楚我們在哪裏,然後……嘗試解讀星盟的資料。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希望?這個詞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駕駛員操控著“星語者號”,小心翼翼地在星雲中搜尋。數小時後,他們終於發現了一顆被星雲塵埃包裹的、冰封的岩石行星。它沒有大氣,表麵死寂,但有一個巨大的、看似天然的深裂穀,或許能提供一些遮蔽,躲避可能存在的追蹤。

穿梭機悄無聲息地降落在裂穀深處,激起萬年不變的塵埃。能源幾乎耗盡,生命維持係統被迫降至最低功耗,艙內溫度驟降,嗬氣成霜。六個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裏,依靠彼此體溫和殘存的應急口糧維持著。

首要任務是解讀資料。艾倫和另一名倖存的科學家將晶體儲存器接入穿梭機自帶、但同樣受損的分析儀。

過程極其艱難。星盟的加密技術和資料架構遠超他們的理解,每一次破解嘗試都如同在攀登一座技術絕壁。能源短缺使得分析儀無法全功率執行,經常中斷。但沒有人放棄,這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意義。

幾天不眠不休的煎熬後,他們終於成功開啟了儲存器的第一層外殼,觸及到了海量資料的邊緣。

首先湧入的,是星盟浩瀚的歷史。其疆域之遼闊、文明之多樣、科技之輝煌,讓來自“新黎明”和“三環同盟”的他們感到自身的渺小。他們看到了“第一搖籃”曾經的璀璨,看到了無數物種攜手共進的黃金時代。然而,所有的輝煌都戛然而止於“吞噬之影”(即“鏡魔”)的出現。記錄中那段文明內部彼此猜忌、相互攻擊、最終在“純白之光”下歸於死寂的景象,再次讓所有人感到徹骨的寒意。

緊接著,是關於“映象宇宙”和“吞噬之影”的深入研究。星盟的學者們提出了數個大膽的假說。其中一個認為,“映象宇宙”並非自然形成,而是某個上古時期、試圖超越維度限製的超級文明失敗實驗的產物,一個被扭曲、僵化了的“孿生宇宙”。另一個假說則認為,那是宇宙自身某種尚未被理解的、週期性發生的“法則共振”產生的負麵投影。而“吞噬之影”,則是那個僵化宇宙的“免疫係統”,旨在清除一切可能威脅其絕對靜滯狀態的“異物”——也就是他們這個充滿活力的主宇宙。

無論是哪種假說,結論都令人絕望:他們麵對的,可能是一種基於宇宙底層法則的、近乎無法抗拒的“天災”。

資料中也包含了星盟無數代科學家前赴後繼研究出的對抗手段。除了已知的利用恆星能量、特定情感頻譜等方法外,他們還發現了一種更深層的理論——“法則錨點”。

星盟學者認為,主宇宙之所以尚未被完全同化,是因為存在一些天然的或文明創造的、能夠穩定本地宇宙法則的“錨點”。這些“錨點”可能是某些特殊的宇宙奇觀,也可能是某個強大文明集體意識產生的“現實穩定場”,甚至是像陳翔那樣獨特的、能共鳴並強化主宇宙法則的個體。

而“吞噬之影”的行動,很大一部分目的就是尋找並摧毀這些“法則錨點”,以便讓主宇宙的法則更容易被它們的“映象法則”覆蓋和替換。

這個理論,如同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許多謎團!

為什麼“熵增陰影”/“吞噬之影”要針對特定文明?為什麼陳翔的力量如此特殊又如此被覬覦?他是否就是一個……活著的“法則錨點”?

而“萬聯網道”,那個自稱絕對中立的地方,它收集無數文明的資料和獨特能量簽名,是否不僅僅是為了交易和研究?它是否也在……監控甚至評估宇宙中各個“法則錨點”的狀態?!

細思極恐!

就在他們沉浸在這浩瀚而恐怖的知識海洋中時,負責監控外界的船員發出了驚恐的警告:“有東西靠近!速度極快!是從超空間直接躍遷出來的!不是鏡魔……能量簽名……無法識別!”

所有人瞬間汗毛倒豎!

這麼快就被找到了?!是鏡魔的另一種形態?還是……“萬聯網道”的追獵者?

“星語者號”能源見底,根本無法逃跑或隱藏!

艾倫絕望地看了一眼分析儀螢幕上剛剛破解出的、關於“堅壘”要塞能源核心密碼的部分資料——那是凱蘭指揮官最後塞給趙岩的資訊之一,或許能讓他們啟動這艘穿梭機隱藏的、更高效率的星盟能源係統,但需要時間!

來不及了!

一道陰影籠罩了裂穀上空。一艘通體漆黑、線條流暢、沒有任何可見舷窗或標識的矛尖狀飛船,如同幽靈般無聲無息地懸浮在那裏,其底部射下一道冰冷的牽引光束,牢牢鎖定了“星語者號”!

強大的力場瞬間癱瘓了穿梭機所有係統,連應急電源都被切斷!

艙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撕裂!

幾個穿著全覆蓋式黑色裝甲、體型高大、動作如同機械般精準的身影,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進來。他們的頭盔麵罩是一片絕對的黑暗,看不到任何麵容,隻有冰冷的感測器紅光掃過艙內每一個人。

沒有交流,沒有警告。

為首的黑甲人直接伸出手——那並非生物的手,而是某種複雜的多功能機械臂——一把奪過了艾倫緊緊抱著的晶體儲存器!

艾倫下意識地想反抗,卻被另一名黑甲人輕易地扼住喉嚨,提離地麵,強大的力量讓他瞬間窒息,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其他人想動,但更多的能量武器鎖定了他們,那致命的壓迫感讓他們寸步難行。

黑甲人拿著儲存器,似乎用某種內建裝置快速掃描了一下,然後發出一個冰冷的、經過處理的電子音:“目標資料確認。最高優先順序任務完成。”

他們似乎隻為資料而來?

就在艾倫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時,那扼住他喉嚨的黑甲人卻突然鬆開了手,將他如同垃圾般扔在地上。

黑甲首領的視覺感測器的紅光掃過艙內六人,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資訊源‘新黎明’已被標記。‘法則異常體’陳翔已被標記。警告:遠離‘錨點’,停止無意義抵抗。‘歸零’程式不可逆轉。”

說完,他們毫不留戀地轉身,帶著晶體儲存器,登上牽引光束,返回那艘漆黑的矛尖狀飛船。

飛船瞬間撕裂空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星語者號”艙內死一般的寂靜,以及六個劫後餘生、卻陷入更深絕望的人。

資料……被搶走了。

星盟最後的遺產,無數人用生命守護的秘密……就這麼失去了。

而且,對方知道“新黎明”!知道陳翔閣下!還發出了冰冷的警告!

他們是誰?!不是鏡魔,不是萬聯網道,那冰冷高效的風格,更像是……某種執行特定程式的清道夫?

艾倫癱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著,喉嚨火辣辣地疼,但心中的痛苦和絕望遠勝於此。他辜負了艦長,辜負了所有人。

最後的希望,彷彿也隨著那艘黑色飛船,徹底消失了。

能源耗盡,資料被奪,迷失在未知的星域……

歸途,已然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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