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搖籃……”
那四個字如同帶有魔力,讓黑暗中那幾名全身覆蓋在古老防護服下的身影齊齊一震。為首者那模糊麵罩後的目光似乎銳利了幾分,手中的能量武器微微垂下,電子雜音般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與顫抖:“你們……去過‘起源之地’?怎麼可能……那裏早已被‘長夜’徹底吞噬……”
“我們找到了‘遠航者號’方舟的殘骸,解讀了他們的記錄。”趙岩強忍著傷痛和眩暈,言簡意賅地解釋,目光警惕地掃過對方和舷窗外那虎視眈眈的鏡魔,“我們看到了……‘星空倒影’的真相。”
“遠航者號……原來他們最終倒在了那裏……”為首者發出一聲彷彿來自萬古之前的嘆息,充滿了悲涼,“那麼,你們應該知道,我們麵對的究竟是什麼。”
他揮了揮手,身後幾名同伴放下了武器,但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鏡魔’雖然暫時不敢輕易靠近‘堅壘’的殘存防禦係統,但不會放棄。跟我們來。”
他們轉身,示意趙岩等人跟上。趙岩猶豫了一瞬,看了一眼窗外那如同死神般懸浮的鏡魔,又看了看這些似乎與星盟有關的倖存者,咬了咬牙:“能動的,帶上傷員和必要裝備,跟上他們!留下兩人看守飛船,保持最低功率執行,嘗試修復通訊!”
一行人互相攙扶著,踉蹌地走出徹底癱瘓的“漫遊者號”,踏入了這座巨大的、充滿破敗與死寂的船塢。空氣中瀰漫著金屬鏽蝕、臭氧和某種未知化學冷卻劑的味道。應急燈光忽明忽滅,照亮著地麵上散落的工具零件和早已乾涸的、顏色詭異的汙漬。
跟隨著那些沉默的引導者,他們穿過一道道厚重卻已變形卡死的安全閘門,沿著向下傾斜的通道,深入這顆人造星球要塞的內部。
越是深入,越是觸目驚心。通道牆壁上佈滿了激烈的戰鬥痕跡——能量武器灼燒的凹坑、巨大的爪痕、以及一些彷彿被什麼東西“同化”後又強行剝離留下的、光滑而詭異的破損麵。許多地方還能看到來不及收拾的、穿著星盟製服的遺骸,早已化為了枯骨。
這裏顯然經歷了一場無比慘烈的防禦戰,並且……剛剛結束不久。
最終,他們被帶入一個相對完好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有一個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全息星圖,周圍是一些還在運轉的控製檯,十幾名同樣裝束的倖存者正在忙碌著,看到趙岩等人進來,紛紛投來警惕、好奇又帶著一絲疲憊麻木的目光。
“這裏是‘堅壘庇護所’最後的指揮節點。”為首者摘下了他的頭盔,露出一張蒼老、佈滿皺紋和疤痕、但眼神依舊堅毅的人類或者說類人類麵孔,他的頭髮已然全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我是指揮官凱蘭,星盟第七軍團最後的指揮官。歡迎來到……文明的墳墓。”
他的聲音不再通過麵具的合成器,雖然沙啞,卻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沉穩和揮之不去的疲憊。
“星盟……真的還有倖存者?”
凱蘭指揮官苦澀地笑了笑:“倖存者?或許吧。如果像我們這樣,被困在這片廢墟裡,靠著啃噬祖先的遺產,苟延殘喘,時刻等待著下一次‘鏡魔’衝擊,也能算倖存的話。”他指了指周圍,“‘堅壘’曾是星盟最強大的邊境要塞之一,也是我們這一支族裔最後的避難所。我們守了很久,很久……久到幾乎忘記了星空原本的顏色。”
他看向趙岩:“你說你們來自‘新黎明’?一個……未被記錄的新生文明?你們是如何穿越‘長夜’區域,到達‘起源之地’又來到這裏的?”他的問題中帶著深深的疑惑和探究。
趙岩沒有隱瞞,將“新黎明”的遭遇、與“同化之銀”和“翠星議會”的接觸、以及誤入“萬聯網道”和最終根據“遠航者號”線索找到“第一搖籃”的經歷,簡要地說了一遍。當聽到“熵增陰影”、“同化之銀”、“翠星議會”、“萬聯網道”這些名字時,凱蘭和他身後的倖存者們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有仇恨,有恐懼,也有著一絲果然如此的悲涼。
“……看來,‘長夜’從未結束,隻是換了一種形式,在不同的地方重演。”凱蘭聽完,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們所說的‘同化之銀’,很可能就是‘鏡魔’的低階形態,或者說是針對不同宇宙環境的適應性變種。而其根源,正如‘遠航者號’所猜測,源自那該死的‘映象宇宙’。”
“它們到底想做什麼?為什麼要這樣?”一名年輕的船員忍不住問道。
“做什麼?”凱蘭的眼神變得幽深而痛苦,“它們要‘修正’我們。根據我們最古老的記載,那個‘映象宇宙’是一個物理法則極其僵硬、近乎絕對死寂的世界。那裏的‘存在’認為我們宇宙的活力、多樣性、自由意誌,乃至熵增本身,都是一種‘錯誤’,一種需要被‘矯正’的‘噪音’。它們滲透過來,複製、取代、同化一切,最終目的,是將兩個宇宙都‘拉平’到它們那種絕對的、永恆的‘靜滯’狀態。它們自稱‘凈化者’,而我們,在它們眼中,隻是需要被清理的‘雜質’。”
絕對的靜滯……永恆的死亡……
這比單純的毀滅更加令人感到窒息和恐怖。
“就沒有辦法對抗它們嗎?”趙岩沉聲問,“你們堅守了這麼久,一定有什麼辦法!”
“辦法?”凱蘭搖了搖頭,指著周圍殘破的景象,“這就是辦法。用生命和鮮血去填,用一代又一代人的犧牲去拖延。‘鏡魔’及其衍生物,它們的力量源自那個僵死的映象宇宙,它們極度排斥我們宇宙中某些‘鮮活’的、‘混亂’的能量和法則。比如強烈的恆星活動,就像你們遇到的日珥、某些特定的情感能量爆發、或者……像‘翠星議會’那種蘊含極致生命力的力量。”
他頓了頓,看向趙岩,目光中帶著一絲探究:“你們在‘第一搖籃’看到的‘純白之光’,據我們推測,那是‘映象宇宙’法則的大規模強行注入,是最終的‘格式化’手段。而你們提到的,那個擁有‘獨特能量簽名’的個體……他能乾擾‘同化之銀’,甚至可能蘊含‘情感頻譜’?”
趙岩心中一動,點了點頭:“是的。陳翔閣下的力量非常特殊。”
凱蘭眼中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光彩,彷彿垂死之人看到了最後一縷曙光:“情感……尤其是強烈、純粹、無法被絕對理性預測的情感力量,是它們最難理解和同化的東西!這在星盟後期的研究中已被證實!但我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產生過那種強烈的‘情感’了。生存的壓力,絕望的漫長戰爭,早已磨平了我們的一切。”
他的語氣變得急切起來:“你們那個同伴……他在哪裏?他的力量,或許是……或許是關鍵!”
趙岩神色一黯:“他留在我們的家園,正在抵抗‘同化之銀’的主力。我們……我們失散了,而且,‘萬聯網道’似乎也在覬覦他的力量資料。”
聽到“萬聯網道”,凱蘭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甚至閃過一絲厭惡:“‘守護者’?哼,一群躲在資訊繭房裏、自以為超然的懦夫和禿鷲!它們隻會收集、觀察、交易,從不真正介入。它們甚至可能暗中資助雙方,以維持所謂的‘平衡’來更好地研究!不要相信它們!”
就在這時——
嗚——!!!
淒厲的警報聲再次響徹大廳,比之前更加急促!
“指揮官!外部‘鏡魔’活動加劇!它正在嘗試解析和同化船塢入口的防禦符文!”“檢測到多個新的超空間波動!有更多‘鏡魔’單位正在靠近!”
凱蘭臉色劇變:“該死!它們呼叫了增援!必須立刻啟動‘最終協議’!”
“最終協議?”趙岩有種不祥的預感。
“‘堅壘’早已油盡燈枯,我們守不住了。”凱蘭的眼神變得決絕而平靜,“最終協議,就是啟動要塞核心的自毀程式,將我們,連同外麵那些‘鏡魔’,一起化為宇宙塵埃。這是……我們最後能做的抵抗和凈化。”
自毀?!所有人都驚呆了!
“不行!還有別的辦法!我們可以一起突圍!”趙岩急道。
“突圍?去哪裏?”凱蘭苦澀地笑了笑,“外麵的‘長夜’無邊無際。我們的飛船早已損毀殆盡。而你們那艘……也癱瘓了。這是唯一的結局。”
他看向趙岩,眼神突然變得無比鄭重:“但是,你們……你們不一樣。你們來自外麵,你們擁有我們早已失去的‘鮮活’的情感,你們還有那個擁有‘關鍵力量’的同伴。你們……是新的火種。”
他猛地走到控製檯前,快速操作著,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由未知晶體構成的古老儲存器,強行塞進趙岩手裏。
“這是星盟關於‘鏡魔’、關於映象宇宙、關於我們所有研究成果和歷史資料的核心備份!還有‘堅壘’的結構圖和能源核心的密碼!拿走它!”
“指揮官!你……”
“沒時間了!”凱蘭大吼道,同時對著其他倖存者下令,“啟動最終協議倒計時!所有還能戰鬥的人,跟我去入口通道!為客人們爭取最後的時間!”
那些星盟倖存者們沒有任何猶豫,默默地拿起武器,眼神平靜地跟著凱蘭,走向通往船塢的通道。他們要用自己的生命,為這些意外的訪客,爭取最後撤離的時間。
“不!我們可以一起……”趙岩還想阻止。
“活下去!”凱蘭最後回頭,看了他和船員們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遺憾、囑託和一絲解脫,“把我們的故事……帶出去。告訴宇宙,‘星盟’……戰鬥到了最後一刻。然後……替我們……看到‘長夜’盡頭的那縷光……”
說完,他毅然決然地關閉了指揮大廳的厚重閘門,將趙岩等人鎖在了裏麵。
倒計時的紅色數字,冰冷地出現在中央全息屏上。
【最終協議啟動】【自毀序列:10:00】【09:59】【09:58】
趙岩死死攥著那枚溫熱的晶體儲存器,看著那扇隔絕了生死的閘門,牙齒幾乎要咬碎。
悲痛、憤怒、不甘、還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艦長!我們發現了一條緊急維修通道!可能通向一個未被損壞的小型機庫!那裏也許還有能飛的船!”一名負責檢查大廳結構的船員突然喊道。
最後一線生機!
“走!”趙岩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帶著眾人沖向那條狹窄的通道。
身後,倒計時的數字,無情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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