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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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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影”號如同宇宙中的一粒塵埃,繼續著它漫長而危險的尾隨。那次失敗的試探並未帶來實質收穫,卻像一盆冰水,澆醒了“方舟”眾人心中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他們麵對的不是一個會因小伎倆而分心的對手,而是一個將全部意誌集中於自身宏大目標的、近乎自然規律般的存在。任何試圖“利用”其弱點的想法,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都顯得可笑而脆弱。

生存的策略再次回歸本質:觀察,理解,規避。

“諦聽”小組的工作更加專註。他們不再幻想能傷害或影響寂滅星核,而是全力分析其行為模式,尤其是那持續存在的內部不穩定波動。哈桑·德爾發現,這種波動並非一成不變,其頻率和強度會隨著陳翔的實驗內容和情緒狀態--如果那能稱之為情緒發生微妙的起伏。

當他們拆解資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發現浮出水麵:在少數極其短暫的瞬間,通常是實驗遭遇挫折、瑕疵帶來的滯澀感尤為明顯時,那冰冷的、代表絕對寂滅的法則波動中,竟然會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迴響。

“……這……這是……”哈桑難以置信地放大那段訊號,經過層層過濾和增強,一段模糊卻無法認錯的波動圖譜呈現出來。

那並非宇宙中的任何自然波動,其核心頻率和編碼模式,竟然與許多年前,從“方舟”資料庫裡提取的、屬於陳翔還是在龍盾時的腦波活動特徵有著高度相似性!

雖然這絲迴響微弱到幾乎被寂滅的海洋淹沒,扭曲得如同破碎的鏡影,但其本質的核心特徵,竟然奇蹟般地殘存了下來!

“……他的人性……還沒有被完全磨滅?”莉娜的聲音帶著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那絕對的力量核心深處,竟然還有一絲……過去的影子?”

這個發現讓所有知情者心情沉重而複雜。那絲迴響並非力量,也不是弱點,更像是一聲被囚禁在無盡深淵下的、無意識的嘆息。是他在麵對自身困境時,那源自人類本能的挫敗感或困惑感的法則層麵體現?

這絲人性殘響的出現毫無規律,轉瞬即逝,且對寂滅星核的行為似乎沒有任何影響。但它的存在本身,卻改變了“方舟”對那個存在的認知。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純粹的、漠然的宇宙天災。在他的核心,還困著一個曾經是人類、如今正在與無法理解的力量融合/抗爭的……悲劇性存在。

這種認知,並未減少絲毫恐懼,卻增添了一份沉重的悲憫。

“繼續記錄……但……保密。”艾拉·肯特最終下令。這個資訊太過驚悚,也太過無力,擴散出去隻會引起不必要的混亂和毫無意義的感傷。

他們的目標依舊沒變:生存。隻是此刻,對那個追逐物件的理解,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灰色。

寂滅星核——陳翔,正穿越廣袤的星海,駛向銀河係中心方向。那裏存在著巨大的引力源和密集的古老天體,是他尋找“中介”和解開悖論難題的理想目的地。

然而,那絲核心的瑕疵如同鞋中的沙礫,持續帶來惱人的滯澀感。每一次嘗試進行複雜演算或精細操控時,那種不順暢的感覺都會讓他那冰冷的意誌產生微弱的煩躁。

更讓他困惑的是,偶爾,在這種煩躁達到頂點時,他會捕捉到一絲來自意識最深處的、極其陌生的波動。那波動微弱而奇特,帶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情感色彩,像是……挫敗?不甘?

這種波動一閃即逝,迅速被絕對的理性淹沒,但其存在本身,卻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協調。就像一台精密儀器中混入了一粒不屬於它的沙粒,雖然不影響主體功能,卻讓人無法忽視。

他試圖分析這絲波動,卻發現其結構與他所理解的任何法則都不同,更像是一種……殘留資訊?來自這具軀殼的過去?

但這無關緊要。當前最重要的,是解決“時間逆流”的悖論衝突。他將其他的“噪音”暫時遮蔽,全力專註於前方。

他的目標,是銀河係中心的一個超大質量黑洞的引力透鏡區域。那裏的時空曲率極大,蘊含著宇宙最極端的物理條件,或許也保留著最原始的時空資訊。他需要在黑洞的視界之外,利用其強大的引力場作為“透鏡”和“放大器”,來觀測和嘗試捕捉那種能相容“靜滯”與“逆流”的“中介”法則。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操作,即使對他而言也是如此。一旦失控,被黑洞引力捕獲,即便是他,也可能陷入永恆的停滯--那與他的寂滅雖相似卻本質不同。

但他無所畏懼。

“幽影”號遠遠地跟蹤著,監測著寂滅星核那堅定不移的航向。哈桑團隊計算出了其最終目標——那個被稱為“銀心之眼”的超大質量黑洞。

“他要去那裏……利用黑洞的引力……”哈桑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太瘋狂了……”

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那片區域是宇宙的禁區,引力湍流、空間撕裂、高能輻射無處不在。以“幽影”號的能力,根本無法靠近,甚至遠端觀測都極其危險。

“幽影號,立刻停止前進!在安全距離外建立觀測點!絕對禁止靠近!”艾拉·肯特毫不猶豫地下令。不能讓伊萊他們去送死。

“可是……艦長,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伊萊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不甘,“在他進行那種等級的實驗時,產生的資料可能是無價的!甚至可能再次引發他內部的不穩定……”

“這是命令!”艾拉厲聲打斷,“你們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我們不需要用犧牲換取資料!”

通訊另一端沉默了片刻。

“……明白。‘幽影’號將在安全邊際外進行觀測。”伊萊的聲音恢復了冷靜。

“幽影”號緩緩減速,在一個相對穩定的引力潮汐區邊緣停了下來。從這裏望去,遠處的“銀心之眼”如同宇宙張開的一張巨口,吞噬著一切光線,其周圍的時空扭曲肉眼可見。

而寂滅星核——陳翔,正義無反顧地、緩緩地駛向那片絕對的禁區。

“方舟”母艦內,所有人都在默默祈禱。不是為了陳翔的成功,而是為了“幽影”號的安全,也為了……不希望看到一場無法想像的、由黑洞級實驗失敗引發的宇宙災難。

陳翔抵達了黑洞引力透鏡的外圍區域。強大的引力開始明顯作用於他的寂滅星核本體,周圍的空間變得極度扭曲,光線拉成了怪異的弧線。

他緩緩展開寂滅力場,並非對抗引力,而是開始與之共鳴,試圖將其巨大的時空曲率化為己用,如同衝浪者調整姿態迎接巨浪。

這個過程需要極高的精度和控製力。那絲瑕疵的存在,讓這種操控變得比預想中更加困難,滯澀感不時傳來。

就在他全力調整力場、對抗引力乾擾時,一次較大的計算延遲導致了力場瞬間的微弱失調!

嗡!

強大的引力瞬間抓住了這絲破綻,猛地拉扯了一下他的星核本體!

雖然立刻被他強行穩住,但那一刻的失控,卻讓他核心深處那絲人性的迴響,如同被擠壓般,異常清晰地波動了一下!

那是一瞬間的……驚悸?渺小感?源自生命本能的、對宇宙偉力的敬畏?

這感覺陌生而強烈,讓陳翔的意誌都為之一頓。

……這是什麼?

他再次捕捉到了那絲奇怪的殘留波動。這一次,似乎比以往都更清晰一點。

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出現?

他冰冷的邏輯無法理解這種與絕對力量格格不入的“噪音”。

他強行壓下這絲困惑,將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黑洞上。

但他的意誌深處,那粒名為“人性”的沙礫,似乎因為這次意外的引力擠壓,而稍微鬆動了一絲。

寂滅星核緩緩沉入引力透鏡的特定焦點區域,開始準備進行他迄今為止最大膽的實驗。

而遙遠的“幽影”號上,伊萊的“弦感”再次捕捉到了那瞬間異常清晰的人性迴響。

他默默記錄下來,心情複雜。

那個存在,在直麵宇宙終極力量之時,內心深處響起的,竟然是屬於人類的戰慄嗎?

這場追逐,似乎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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