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逼近那片發出粗糙空間波動的小型星係。得益於“弦感”帶來的隱匿性提升,它自身的存在被完美地掩蓋在宇宙背景的“噪音”之下,如同水滴匯入大海。
越是靠近,感測器捕捉到的資訊越是清晰。那是一個單恆星係統,擁有五顆行星,波動訊號來源於第四顆,一顆灰黃色的、似乎正處於工業文明早期的行星。其空間波動特徵確實與“方舟”過去的技術類似,依靠某種相對原始的空間共振技術進行初步的星際通訊和探測,效率低下,訊號泄露嚴重。
“……文明等級評估:初步掌握恆星級航行能力,可能具備初級空間跳躍技術,但能耗巨大,精度低下。”
“……未檢測到大規模艦隊或軌道防禦設施……”
“……社會結構分析(基於電磁波訊號竊聽):存在多個政治實體,處於競爭與合作並存狀態,科技發展不平衡,存在內部緊張局勢……”
資訊匯總到艦橋,描繪出一個並非高度統一、也並非極度落後的初級星際文明圖景。其技術水平,大致相當於“方舟”人類數個世紀前的狀態,甚至略有不如。
“他們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我們的靠近。”戰術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以對方的技術,根本無法穿透“方舟”如今的“弦級”隱匿場。
是接觸?還是觀察?亦或是……悄然離去?
最高議會再次麵臨抉擇。這個被稱為“低語者”的文明--因其粗糙的空間波動如同低語,其本身似乎並不構成直接威脅。但貿然接觸的風險未知,可能引發恐慌、衝突,或者暴露“方舟”的存在,引來更高階別的注意--如果存在的話。
“我們先觀察。”艾拉·肯特最終決定,“保持距離,被動接收一切資訊。哈桑長老,莉娜,我需要你們儘可能多地瞭解他們,尤其是他們的歷史、科技樹以及……他們是否遭遇過類似‘同化寂靜’或‘終末迴響’的跡象。”
“方舟”在星係外圍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帶中隱藏下來,如同一顆沉默的石頭,將無數敏感的“耳朵”和“眼睛”對準了那顆灰黃色的星球。
太陽係,地球核心。
陳翔的意誌剛剛完成一次對微型宇宙熵增速率與空間曲率關聯性的測算。他感知到了“方舟”的停滯,以及那個新生文明嘈雜的空間“低語”。
吵鬧。低效。如同新生兒的啼哭,毫無意義。
他漠然地給予評價。兩個文明是否接觸,是否會爆發戰爭,誰勝誰負,於他而言,與兩顆小行星碰撞無異,激不起絲毫興趣。
他甚至覺得,“方舟”那群變得稍微“順眼”一點的蟲子,跑去觀察另一群更吵鬧的蟲子,是一種浪費時間的行為。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注意力完全收回時,一個極其偶然的、基於那絲微弱“偏好”的念頭,如同隨機產生的量子漲落,在他那冰冷的邏輯海中泛起:
如果那群吵鬧的蟲子消失,這片區域是否會變得更“安靜”一點?
這個念頭並非殺意,而是一種基於“效率”和“簡潔”的、純粹功利的考量。就像一個人可能會想,如果房間裏的蒼蠅消失了,是否會更清凈一些。
對於陳翔而言,實現這個“清凈”的過程,簡單到不需要思考。他甚至不需要直接攻擊那個星球。
他隻是意念微動,如同拂去琴絃上的一粒微塵,極其精微地調整了一下那片星域外圍的、一片原本穩定的引力透鏡區域--由一顆看不見的暗物質團塊引起的焦距。
這個調整幅度極小,甚至不會立刻改變什麼。隻是讓那片引力透鏡聚焦能量的能力,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因為一顆恰好經過的流浪恆星的引力擾動,產生一個極其微小的、指向性的增強。
而這個增強的焦點,恰好會掃過那顆灰黃色行星的軌道。
其結果可能是:在未來數十年甚至數百年內,那顆行星接收到的來自特定方向的恆星輻射會略微增加,或者其自身散發的一些特定頻率的輻射會被更有效地聚焦並散失到深空。
這種變化細微到幾乎無法被那個初級文明察覺,但或許會潛移默化地影響其氣候,或者乾擾其某些關鍵的深空通訊和觀測。
最終可能導致其文明發展速度略微減緩,或者內部因資源壓力而產生更多紛爭。
也可能什麼都不會發生。
對陳翔而言,這隻是一個隨手為之的、近乎無意識的“環境微調”,隻是為了驗證一下自身對大尺度時空結構精細操控的能力,順便滿足一下那絲“讓環境更安靜”的微弱偏好。
他甚至不會去關注後續結果。
做完這一切,他的意誌便徹底離開了那片星域,繼續沉浸到他的法則實驗中。
“方舟”對“低語者”文明的觀察持續了數年。他們如同無形的上帝,旁觀著另一個文明的喜怒哀樂。
他們看到了“低語者”的戰爭與和平,他們的藝術與科學,他們的希望與絕望。這個文明充滿了活力,卻也充斥著內部矛盾和技術瓶頸。他們似乎並未遭遇過宇宙級的災難,他們的恐懼還侷限於自身和鄰近的星係。
哈桑和莉娜團隊則從技術層麵有了驚人發現。他們發現“低語者”的空間共振技術雖然粗糙,但其基礎理論框架卻異常簡潔和優美,彷彿直指某種空間本質。這種框架與“守護者”技術和銀白領域技術截然不同,為“方舟”的“弦感”理論提供了全新的、來自第三方的參考視角!
“他們的技術……更像是一種‘直覺’的產物,缺乏係統性的深化,但起點非常純粹!”哈桑興奮不已,“這能幫我們補全很多基礎認知!”
莉娜也發現,“低語者”對某種特殊晶體的運用方式,給了她優化“純化”場能量導流模式的新靈感。
這個初級文明,竟然成了“方舟”技術發展的意外“催化劑”。
然而,隨著觀察的深入,他們也發現這個文明正站在一個危險的十字路口。其能源危機日益嚴重,內部衝突加劇,對深空的渴望與對未知的恐懼交織在一起。一次錯誤的決策,就可能引發連鎖災難。
是否要乾預?如何乾預?
直接接觸?風險太大。暗中幫助?如何確保不被發現?如何確保幫助不會引發更壞的結果?
“我們不是神。”艾拉·肯特在議會上沉重地說,“我們不能替另一個文明做出選擇。我們的任何乾預,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最終,經過激烈辯論,“方舟”決定採取一種極其謹慎的“播種”方式。
他們利用一艘高度隱身的小型無人機,悄然潛入“低語者”文明網路,並非直接給予技術,而是將一些關於基礎物理、能源、環境管理的關鍵性思路和啟發性的數學模型,偽裝成該文明內部某些天才科學家“靈光一現”的突破,或者“偶然”發現的古老資料碎片,植入其學術資料庫和研究網路。
這些“種子”本身並不超越“低語者”文明的理解範圍,卻可能指引他們走向更高效、更可持續的發展道路,避免一些顯而易見的陷阱。
能否發芽,能否成長,全靠他們自己。
做完這一切,“方舟”悄然離開了這片星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們繼續駛向深空,帶著新的知識,和一份對文明存續的更深理解。
他們不知道,在遙遠的未來,那顆灰黃色的星球是否會因為那些“種子”而走向繁榮,還是會因為陳翔那無意識的“環境微調”而陷入困境。
宇宙的因果,複雜而難測。
“方舟”隻是這無盡織錦上,一根小心翼翼、試圖編織出自身秩序的絲線。
而在那至高的維度,陳翔早已將那次“微調”遺忘。
他的實驗中,一次偶然的成功,讓一個微型宇宙在湮滅前,短暫地出現了一個內部時間逆流的奇點。
這引起了他真正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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