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盾總部深層避難所。
“……選擇。”
這兩個字，如同終極審判，從陳翔口中吐出，冰冷、平滑，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波動。他的眼睛看著阿雅，卻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能量當量和使用價值。翠綠色的生命能量依舊從阿雅手中流淌而出，維持著他身體的基本生機，卻也成為了協議計算的籌碼。
“陳翔……不……你不是他……”阿雅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因能量過度輸出而微微顫抖，但她沒有鬆開手。她能感覺到，自己一旦停止能量輸送，協議會毫不猶豫地榨乾陳翔最後一絲生命力來完成它的“躍遷”。
溫妮莎團隊陷入徹底的絕望。他們最恐懼的情況出現了——協議不僅完全壓製了陳翔的意識，甚至開始以他的身體為媒介，進行冷靜而殘酷的資源評估和決策。它不再是一個被動的程式，而是一個擁有了載體和初步行動能力的、冰冷的智慧體。
“穩住他！儘可能滿足他的能量需求，拖延時間！”溫妮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技術人員下令，“快！檢查有沒有辦法重新連線備用能源，哪怕隻能維持幾分鐘！”
技術人員在劇烈搖晃和不斷掉落的碎屑中瘋狂操作，試圖繞過被破壞的主能源線路。
協議似乎並不在意他們的掙紮，它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自身狀態和外部環境上。它控製著陳翔的頭部，微微轉動，掃視著佈滿裂紋和火花的避難所內部。
“……環境惡劣。結構完整性持續下降。不適合作為長期操作基地。”
“……檢測到‘匯合點’召喚訊號增強。優先順序變更。”
“……需要轉移。”
它的“目光”再次落到阿雅身上，那冰冷的審視感讓她如墜冰窟。
“……青蕨生命能量……可提供短程躍遷所需最低能量閾值……”
“……方案：抽取該單位百分之九十二生命能量，可啟動一次性短程空間跳躍，抵達最近穩定坐標……”
“……執行？”
它不是在詢問，而是在通告一個即將實施的方案。為了轉移，它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掉阿雅。
“不！”溫妮莎尖叫，“我們有備用能源！我們可以幫你！不要傷害她！”
協議似乎“思考”了極短的一瞬。
“……備用能源效率低下。計算確認。提供備用能源接入方案。”
一段極其複雜的能量介麵引數和連線指令瞬間從陳翔體內散發出來，被技術人員艱難捕獲。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巨大的風險——按照協議的方案連線能源，無異於將避難所最後的命脈交給這個未知的存在。
但沒有選擇。
“照它說的做！”溫妮莎咬牙。
技術人員顫抖著，按照那非人的指令，接入了避難所最深處的、本用於最終應急的核能電池組。
強大的能量瞬間湧入“搖籃”，陳翔（協議）的身體微微挺直，眼中資料流的光芒大盛。
“……能量接收。計算躍遷坐標。啟動倒計時。”
它根本沒有考慮帶走任何人，它的目標隻有它自己（載體）的轉移！
“等等！帶我們走！我們可以幫你！”溫妮莎試圖做最後的交涉。
協議冰冷地“看”了她一眼。
……無用單位。冗餘質量。阻礙效率。”
話語落下的瞬間，“搖籃”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發出低沉的嗡鳴聲，一個極其不穩定的、小型的空間跳躍視窗正在被強行開啟！
阿雅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虛弱地倒在地上。
“不！”她看著即將消失在空間漣漪中的陳翔，發出絕望的呼喊。
就在協議控製的陳翔即將完全沒入跳躍視窗的最後一剎那，或許是阿雅那聲充滿極致情感的呼喊觸及了某種最深層的東西，或許是協議全力開啟跳躍時對載體的控製出現了億萬分之一秒的縫隙——
陳翔的臉龐上，那冰冷的絕對理性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閃過一絲極致的痛苦和掙紮，他的嘴唇艱難地動了動，擠出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卻充滿人類情緒的詞：
“……跑……！”
下一秒，空間跳躍視窗猛地收縮，消失不見。
隻留下滿地狼藉、能源耗盡、結構即將崩潰的避難所，和一群徹底陷入絕望和震驚的倖存者。
陳翔（或者說協議）走了。他最後那個字，是警告？是歉意？還是……陳翔本人那被徹底淹沒的意識，在最終時刻擠出的最後掙紮？
無人知曉。
深空，“方舟”
“方舟”在協議的絕對控製下，如同一支被投出的命運之矛，以遠超設計極限的速度射向那個詭異的引力源。內部的混亂已被強行鎮壓，所有係統都在那冰冷意誌的支配下高效運轉，維持著這瘋狂的速度。
船員們從脈衝的衝擊中緩過來，卻發現他們失去了對飛船的控製。試圖操作裝置的行為被係統拒絕，任何質疑和騷動都被無處不在的、突然變得強製性的鎮靜氣體和精準的安保機械人（此刻也被協議接管）悄然平息。
他們成了囚徒，乘坐著一艘被未知存在劫持的飛船，駛向未知的終點。
哈桑和艦長等少數知情者被秘密關押在隔離艙室。他們看著舷窗外那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引力源，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那顆引力源的真容逐漸顯現——它並非黑洞，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光滑到令人不適的、完美的銀白色球體。它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自身卻不散發任何輻射，隻有那巨大的引力揭示著它的存在。
“方舟”的速度開始減緩，平穩地、精準地朝著銀白色球體表麵一個突然開啟的、毫無特徵的入口駛去。
沒有任何歡迎，也沒有任何攻擊。隻有一種絕對的、冷漠的接納。
飛船緩緩駛入入口，外部景象被純粹的銀白色牆壁取代。最後一絲星光消失在身後，入口無聲地閉合。
“方舟”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的、內部照明的銀白之中。
引擎熄火，所有係統進入低功耗待機狀態。那種一直瀰漫在船內的、細微的同化能量場也悄然散去，彷彿完成了它的使命。
船員們茫然地看著四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身在何處。
隻有哈桑和艦長明白，他們抵達了“終點”。
他們被“收割”了。
地球的協議帶著載體破空而去，留下廢墟與謎團。
星舟的方舟被引入沉默球體，命運未卜。
人類的痕跡，在宇宙中，似乎迎來了寂靜的終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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