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犀牛”突擊艦如同一個沉默的灰色幽靈，緊貼著戈壁灘起伏的地形高速飛行，揚起的沙塵被高效的能量場迅速壓製下去，儘可能減少暴露的痕跡。艙內，氣氛如同繃緊的弓弦。
“即將抵達黑水城遺址上空，下降高度，啟動光學迷彩和全頻譜靜默。”駕駛員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頻道傳來，冷靜而專業。
艦體微微一沉，窗外荒涼的景象變得更加清晰。一望無際的戈壁，被風沙侵蝕成奇形怪狀的雅丹地貌，以及遠方那片巨大的、坍塌的黃土城牆遺址——黑水城，西夏王朝的軍事重鎮，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在烈日和風沙的千年啃噬下，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沉寂。
突擊艦悄無聲息地降落在距離古城遺址數公裡外的一個背風沙丘後方，揚起的小股沙塵很快平息。
“檢查裝備，準備出發。記住，保持最高警戒，我們麵對的可能不僅僅是環境危險。”雷昊的聲音透過密封頭盔的內建通訊器響起，沉穩有力。他第一個推開艙門，灼熱乾燥的空氣瞬間湧入，即使有環境調節係統，依然能感受到外界那股炙烤般的能量。
小隊成員依次躍下，戰術靴陷入柔軟的沙地。特戰隊員迅速散開，建立警戒線。魏斯博士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又用行動式地質掃描器對著地麵進行初步分析。
“地表結構不穩定，下方可能存在歷史悠久的空洞或流沙區，行動時注意腳下。”
林琳則舉起一個造型複雜的多頻段訊號探測器，天線緩緩轉動。“背景輻射正常，電磁環境乾淨得過分……等等，有極其微弱的殘餘訊號，指向古城中心方向，頻率……與觀測站最後發出的警報有重疊，但強度弱了無數倍，幾乎像是……回聲。”
阿雅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的感知如同藤蔓般向四周延伸。片刻後，她微微蹙眉：“這裏的生命能量非常稀薄，幾乎隻有最頑強的微生物和偶爾爬過的蜥蜴。但是……有一種很奇怪的‘壓力’，瀰漫在空氣和沙土裏，很沉重，很……古老，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和……飢餓感。”她睜開眼，看向陳翔，“你能感覺到嗎？”
陳翔的臉色在踏上這片土地後變得更加蒼白，他一隻手不自覺地按著胸口，那裏貼著“星鑰”。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嗯，比在飛船上感覺更清晰了。不是聲音，也不是影象，而是一種……振動，從地底深處傳來，非常非常深，像是一個沉睡巨人的心跳，很慢，但很有力。而且……”他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分辨那種模糊的感覺，“這種振動，讓我有點……不舒服，有點像之前被那種低語影響時的感覺，但更原始，更……物理化。”
索菲亞·吳博士調整著頭盔上的記錄儀，將周圍環境和阿雅、陳翔的描述全部記錄下來：“物理化的精神影響？或者是一種我們尚未理解的、能同時作用於物質和意識的能量形式？有趣極了。”她的語氣帶著科學家特有的狂熱，但緊握取樣器的手指出賣了她內心的緊張。
“保持隊形，向古城中心推進。目標：黑水城觀測站遺址。”雷昊下令，小隊呈戰術隊形，謹慎地向著那片巨大的廢墟前進。
越是靠近古城，那種詭異的寂靜就越是明顯。連風聲似乎都被某種東西吞噬了，隻剩下隊員們踩在沙礫和碎磚上的沙沙聲，以及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坍塌的房舍、寺廟佛塔的殘骸、乾涸的古河道……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黃沙，時間在這裏彷彿停滯了。
他們很快找到了觀測站的遺址——幾間半埋在地下的加固混凝土房屋，其中一間屋頂已經完全坍塌，露出裏麵鏽蝕的裝置和斷裂的線纜。入口被沙土掩埋了大半。
“清理入口，注意安全。”
特戰隊員迅速用工兵鏟和微型能量切割器清理障礙。很快，一個扭曲變形的金屬門露了出來，門上有巨大的、從內部造成的撕裂痕跡，彷彿有什麼東西強行破門而出。
雷昊打了個手勢，兩名隊員上前，用液壓破拆器強行頂開卡死的門軸。
嘎吱——
令人肝顫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刺耳。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黑暗階梯，一股混合著鐵鏽、塵埃和陳舊血腥味的冷風從中湧出。
燈光射入，照亮了階梯。牆壁上佈滿了深刻的劃痕，不是工具造成的，更像是某種巨大爪子的瘋狂刮擦。暗褐色的、噴濺式的汙漬隨處可見。
“沒有生命跡象。”先鋒隊員報告。
小隊魚貫而入，階梯向下延伸了大約十幾米，連線著一個寬敞的主控室。這裏一片狼藉，控製檯被砸得稀爛，螢幕破碎，線纜被扯得到處都是。牆壁和地麵上殘留著更多激烈的戰鬥痕跡和已經發黑的血跡。一具穿著觀測員製服的乾屍蜷縮在角落，屍體扭曲成一個極其不自然的姿勢，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喉嚨，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索菲亞·吳博士小心地避開血跡，檢查著屍體和周圍環境：“沒有明顯外傷……窒息？但更像是……極度驚恐導致的心臟驟停。死亡時間至少在一週以上，但沙漠的乾燥環境讓他變成了乾屍。”
林琳則迅速找到主控台殘骸中相對完好的資料核心介麵，試圖提取資料：“硬碟物理損壞嚴重……正在嘗試恢復碎片……需要時間。”
魏斯博士的注意力卻被主控室另一側的一扇厚重的安全門吸引。那扇門同樣嚴重變形，但更像是被從外部用巨大的力量撞擊過，向內凹陷。“這門通向哪裏？”
“根據建築結構圖，後麵是通往深層地震和地磁監測點的豎井通道。”艾娜的聲音通過小隊攜帶的離線資料庫傳來，“觀測站的主要監測物件是地殼深層活動。”
就在這時，陳翔突然悶哼一聲，踉蹌著扶住牆壁，臉色慘白如紙。
“怎麼了？”阿雅立刻扶住他。
“那個……‘心跳’……變強了！”陳翔艱難地說，額頭上滲出冷汗，“就在那扇門後麵！而且……還有別的……很多別的……它們在哭……”
幾乎同時，林琳發出一聲驚呼：“恢復出一段最後的監控片段！是門禁係統自帶的備用電源驅動的攝像頭拍的！”
主控室一塊勉強還能工作的副螢幕上，跳出一段晃動劇烈、佈滿雪花的黑白畫麵。
畫麵顯示的正是這間主控室。幾名觀測員驚恐地對著那扇安全門瘋狂射擊，能量武器的光芒閃爍，但似乎效果甚微。那扇厚重的安全門正在從外部被可怕的力量撞擊，巨大的凸起不斷出現。
緊接著，門被猛地撞開了一條縫隙！
下一秒，無數黑影如同潮水般從縫隙中湧了進來！那些東西的移動方式極其詭異，像是快速爬行的節肢動物，又像是流動的粘稠液體，它們的輪廓在螢幕上模糊不清，隻能看到無數揮舞的、尖銳的肢節和閃爍著嗜血紅光的複眼結構！
畫麵裡傳來觀測員們絕望的慘叫和武器開火的聲音，但很快就被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的刮擦聲和啃噬聲淹沒。畫麵劇烈晃動，最後定格在一張充滿整個螢幕的、扭曲的、非人的口器上，隨後徹底變成一片漆黑。
錄影結束，主控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是什麼東西？！”一名特戰隊員聲音乾澀地問，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它們……‘在牆裏’……”索菲亞·吳博士喃喃道，想起了求救資訊裡的那句話。
突然，一陣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那條漆黑的豎井通道深處傳來。
聲音很輕，但在極度寂靜的環境下，卻清晰得可怕。它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彷彿有無數隻腳正在沿著井壁快速向上爬行！
“準備戰鬥！”雷昊大吼一聲，所有武器瞬間指向那扇破損的安全門入口。
阿雅將陳翔護在身後，雙手綠光縈繞。陳翔強忍著不適，緊緊握住胸口的“星鑰”，那星鑰開始散發出微熱，似乎感應到了迫近的威脅。
窸窣聲如同潮水般湧到門口，然後瞬間停止。
死寂再次降臨，隻能聽到隊員們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下一秒！
轟！
那扇本就破損的安全門被徹底撞飛！無數黑影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中噴湧而出！
它們的大小不一，小的如獵犬，大的近乎公牛，身體覆蓋著黑亮光滑、彷彿幾丁質的甲殼，節肢尖銳如刀，複眼閃爍著毫無情感的、貪婪的紅光。它們的形態隱約有地球上節肢動物的特徵，但又更加扭曲、猙獰，充滿了外星生物的詭異感，口中發出那種密集的、令人瘋狂的刮擦聲！
“開火！”雷昊的怒吼聲和能量武器的咆哮聲瞬間充斥了整個地下空間！
熾熱的光束和實彈彈藥如同金屬風暴般射向蟲潮！沖在最前麵的幾隻怪物瞬間被撕碎，爆出粘稠的、散發著刺鼻酸味的綠色體液！
但這些怪物的數量太多了！而且它們極其敏捷，甚至能依靠尖銳的節肢在牆壁和天花板上倒掛爬行，從四麵八方湧來！它們的甲殼對能量武器有一定的抗性，實彈攻擊也需要集中火力纔能有效擊殺。
“後退！退回階梯通道！建立防線！”雷昊一邊點射著一隻試圖從天花板撲下來的怪物，一邊指揮隊伍後撤。
隊伍邊打邊退，密集的火力暫時壓製住了蟲潮的衝擊，但那些怪物根本不知恐懼為何物，踩著同類的屍體瘋狂前沖。綠色的酸液四處飛濺，腐蝕著金屬裝置和地麵，發出滋滋的聲響。
“這些東西是從哪來的？！地底嗎？！”魏斯博士在掩護中大喊，他的地質學家思維無法理解這種現象。
“它們的生物訊號……與‘掠食者’的波動有弱關聯，但更……野生，更混亂！”林琳一邊用配發的小型能量手槍射擊，一邊看著手腕上的探測器讀數。
阿雅雙手揮出，綠色的能量鞭掃過，將兩三隻怪物抽飛出去，生命能量似乎對它們有一定的灼燒效果，讓它們發出尖銳的嘶叫。但她能感覺到，這些怪物的意識一片混沌，隻有純粹的飢餓和毀滅欲，極難影響。
陳翔靠在牆壁上，星鑰散發的溫暖形成一個微弱的保護場，讓那些怪物下意識地不願過於靠近他。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地底深處那個巨大的“心跳”似乎因為地麵的戰鬥而加速了！一種更加狂暴、更加飢餓的情緒順著那種振動瀰漫上來，影響著那些怪物，也讓他的噁心感愈發強烈。
“必須堵住那個洞口！”雷昊吼道，“爆破組！用高爆粘性炸藥封住豎井入口！”
兩名特戰隊員冒著彈雨，沖向安全門方向，試圖將炸藥投擲進去。
但就在此時，一聲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嘶吼從豎井深處傳來！
整個地麵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那些正在瘋狂進攻的怪物們動作齊齊一滯，隨即如同接收到命令般，更加瘋狂地撲了上來，甚至不惜自爆般用身體衝擊著火力網！
噗！
一名正在投擲炸藥的特戰隊員被一隻從陰影中撲出的、體型較小的怪物撲中了麵門，慘叫著倒下，瞬間被蟲潮淹沒！
“小李！”
另一名隊員目眥欲裂，但還是奮力將手中的炸藥扔進了豎井入口！
“撤退！全體撤退！引爆倒計時十秒！”
隊伍瘋狂地向階梯上方撤退，火力全開阻擋追兵。
九、八、七……
怪物們窮追不捨。
六、五、四……
他們衝上了階梯。
三、二、一！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下傳來，整個觀測站遺址劇烈搖晃，大量的沙土和碎石從上方簌簌落下！衝擊波沿著階梯衝出，將追得最近的一些怪物掀飛出去！
通往地底的豎井入口被成功炸塌！
剩餘的怪物失去了後續支援，似乎變得有些混亂，攻擊也不再那麼有組織性。小隊趁機全力開火，終於將主控室內的殘餘怪物清理乾淨。
地下空間再次恢復了寂靜，隻剩下硝煙、酸液的刺鼻氣味和滿地的狼藉與綠色粘液。
隊員們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看著彼此，又看向那被炸塌的入口，心有餘悸。
“剛才……那聲吼叫……”索菲亞·吳博士聲音發顫，“是什麼東西？”
陳翔靠著牆滑坐在地上，虛弱但肯定地說：“是更大的……‘心跳’的主人之一。它被驚動了，而且……它很憤怒。”
他們的任務才剛剛開始，就已經付出了血的代價。黑水城的地底，遠不止這些瘋狂的蟲形怪物那麼簡單。那深不見底的豎井之下，那遙遠的地殼深處，究竟埋藏著怎樣可怕的秘密？
“深掘”之名，此刻顯得如此沉重而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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