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盾總部，戰略大廳化身為一個巨大的宇宙沙盤。全息投影中央，C-79偽裝小行星與C/2347-L1彗星的軌道被精確模擬，如同兩條即將交匯的命運絲線。時間刻度在無情地跳動，距離最近交匯點僅剩六十八小時。
計算團隊在艾娜的統領下瘋狂運轉，超算中心的嗡鳴聲幾乎要衝破隔音層。變數太多了：彗核的確切成分和結構、內部可能存在的微弱動力源穩定性、C-79外部冰層的厚度與密度、“深潛者”喚醒訊號可能的重發機製、以及那個神秘的“破碎信標”所能提供的、難以量化的牽引力場強度……
每一個微小的誤差，都可能導致計劃全盤失敗，甚至適得其反。
“計算結果出來了！”首席天體物理學家聲音嘶啞，眼中佈滿血絲，“最佳乾擾方案：需要在彗星掠過前最後兩小時，於其彗核特定象限（坐標已標定）實施一次當量精確的爆破，促使富含特定金屬氧化物和矽酸鹽顆粒的物質大量噴發，形成一道持續時間約十五分鐘的‘物質幕布’，恰好覆蓋C-79預計的喚醒訊號接收麵。”
“爆破精度要求極高！當量過大可能徹底摧毀彗核結構，過小則無法產生足夠噴發。”雷克斯·鮑爾看著爆破點坐標，眉頭緊鎖，“而且，我們隻有一次機會。彗星速度太快，錯過這個視窗，再無可能。”
“執行單位？”成群沉聲問。
“‘遠望’號深空偵察艦是目前唯一處於最佳位置的單位。”馬內調出星圖，“它原本在木星軌道附近執行另一項偵察任務，但全速前進可以在交匯點前四小時抵達攻擊陣位。但它隻裝備了輕型偵查魚雷，爆破當量需要精確調製，且隻有三發的攜帶量。”
“足夠了。”成群點頭，“命令‘遠望’號立刻改變航向，執行‘桌球’計劃。授權使用所有必要資源。”
命令以最高優先順序加密發出。遠在數億公裡之外的“遠望”號偵察艦靜靜地調整姿態，引擎噴射出幽藍的火焰，如同一個沉默的刺客，撲向預定的伏擊點。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龍盾總部內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每個人都在等待著，祈禱著，計算著。
陳翔站在“星鑰”前，手掌輕撫其表麵。他嘗試著將意識延伸，不是去往月球，也不是去往C-79，而是試圖感應那片廣袤的、即將發生碰撞的空域，試圖去捕捉那一絲可能存在的、古老的、屬於“破碎信標”的微弱波動。
“如果你能聽到……”他在心中默唸，“……請幫助我們……這也是在守護……你所珍視的‘萌芽’……”
“星鑰”溫潤的光芒似乎閃爍了一下，彷彿真的在傳遞著什麼。
交匯前十二小時。“遠望”號傳回訊號：已抵達預定陣位，潛伏於一顆小型小行星之後。彗星C/2347-L1的身影在觀測螢幕上逐漸放大，它那死寂而巨大的冰核如同一顆蒼白的死亡之眼，冷冷地滑向命運的交叉點。
交匯前八小時。C-79小行星依舊沉寂如石，但其內部那緩慢的能量迴圈讀數，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加速跡象！彷彿一個沉睡了萬古的巨獸，在夢囈中微微動了動眼皮。
“喚醒程式可能已經自主啟動了一部分！”溫妮莎博士警告，“我們的時間可能比預想的更少！”
交匯前四小時。“遠望”號開始進行最後的攻擊準備。三枚經過精心調製的輕型偵查魚雷被注入能量，彈出發射管，如同三顆等待時機的毒牙，冷靜地瞄準了遙遠彗核上的那個微小坐標。
交匯前兩小時。彗星巨大的引力已經開始擾動C-79表麵的冰塵，微弱的粒子流如同預告的幕布般散開。“遠望”號艦長深吸一口氣，手指懸停在發射按鈕上空。“所有單位，最終確認！攻擊坐標鎖定！倒計時一分鐘！”
全總部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時！艾娜突然發出了警示！“檢測到異常空間波動！來源……非彗星！非C-79！是那個‘破碎信標’！它出現了！就在彗星附近！”
隻見監測螢幕上，在彗星C/2347-L1的側麵，一個極其微弱、卻穩定了許多的能量訊號突兀地出現！它不再閃爍不定，而是持續地散發著一種古老的、帶著決絕意味的波動！
它似乎凝聚了最後的力量，不再隱藏自己！
下一秒，一道肉眼不可見、但感測器清晰無比的牽引光束，從那“破碎信標”的位置射出，精準地命中了彗核之上、緊鄰“遠望”號預定爆破點的另一個區域！
嗤啦——！
彗核表麵那看似堅硬的冰層，在被那古老光束擊中的瞬間，竟然如同被灼熱的刀子切開的黃油般，迅速融化、汽化！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坑洞被瞬間蝕刻出來！
緊接著，一股遠超預期的、混合著冰屑、岩石和金屬顆粒的狂暴噴流，如同被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從那坑洞中猛烈噴發而出！
這噴流的規模、角度、物質成分……竟然與龍盾計算出的“最佳乾擾方案”高度吻合！甚至更加完美！
那個“破碎信標”，它不是在引導，它是在直接動手！它用自己最後的力量，為彗星進行了“預處理”！
“它……它在幫我們！”馬內驚呆了。
“不……它是在執行它最後的使命……”陳翔看著那毅然現身的信標訊號，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敬意和悲涼。它選擇了自我暴露，甚至可能是自我毀滅的方式，來最大化這次乾擾的效果。
“遠望號！取消攻擊！重複，取消攻擊！”成群立刻下令！
已經不需要他們了！或者說，他們的攻擊反而可能畫蛇添足！
那龐大的、富含特定物質的噴流，精準地、猛烈地撲向了正好執行到下方的C-79小行星！
厚厚的冰層瞬間被密集的顆粒流撞擊、侵蝕、覆蓋！彷彿給這顆偽裝的小行星洗了一場泥石流澡！
更重要的是，這些噴發物質中的特定金屬和矽酸鹽顆粒，形成了一個強大的、短暫的能量吸收與散射屏障！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C-79內部那正在加速的能量迴圈，猛地紊亂起來！讀數劇烈波動，彷彿一個被掐住了喉嚨的人！
從月球方向傳來的、那道本應再次響起的“深潛者”喚醒指令，監測站也確實捕捉到了其傳送嘗試，在這片混亂的物質屏障乾擾下，變得支離破碎，無法被有效接收和理解！
喚醒過程，被強行中斷了！
C-79內部的能量迴圈在掙紮了幾分鐘後，緩緩地、不甘地……重新歸於沉寂。那顆致命的“炸彈”的引信，被暫時拔除了！
戰略大廳內，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壓抑的歡呼！
成功了！
然而，眾人的喜悅很快被另一幅畫麵沖淡。
那個完成了使命的“破碎信標”，在釋放完那一道強大的牽引光束後，其訊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黯淡下去，如同風中殘燭。
最後，在所有感測器的注視下，它輕微地閃爍了一下，彷彿一聲無聲的嘆息，隨即……徹底湮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耗盡了最後一絲能量，為了守護它那早已消亡的文明所定義的“萌芽”，履行了最後的職責，化為了宇宙塵埃。
與此同時，完成了噴發的彗星C/2347-L1，似乎也耗盡了某種內在的動力，其軌道再次發生微不可查的偏轉，帶著身上那個巨大的、新鮮的傷疤，寂寞地、繼續朝著太陽係的深處滑去，彷彿一個完成了任務的、疲憊的信使。
星空重歸寂靜。
C-79恢復了死寂，但龍盾知道，威脅隻是被推遲，並未解除。
“遠望”號無聲地撤離。
人類文明，在一個古老守護者最後的犧牲下，再次僥倖度過一劫。
陳翔望著信標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這些文明的殘骸，這些飄蕩的幽靈，它們的故事，是否也是人類未來的某種預演？
而下一次，當威脅再次降臨時，是否還會有這樣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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