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薇已經被迎進縣城臨夫家半月有餘。
為著自己的名聲跟口碑,這半月來,她在臨夫家表現的盡是溫婉大方,善解人意。
在吃、住、穿衣上從不挑事。當然,臨夫家的生活水平本就比自己鄉下家裏好太多,也沒得她挑。
顏薇不止一次在心裏感慨,當初給顏寧下藥毀掉她生育力有多麽明智。不然,現在享有的一切,她都隻能眼巴巴的看著顏寧那個死丫頭擁有。
感覺自己表現的已經差不多了,在昨天晚上的時候,這才猶猶豫豫的跟臨夫提起,來縣城這麽久,還沒有去外麵看看。
林夫高年對顏薇這個臨妻很滿意,一夜雲雨,今日就抽出一下午時間準備陪同臨妻好好逛逛縣城。
荷包裏備足了銀兩,隻要顏薇要求不過分,他都打算盡量滿足她。
路過林家書鋪的時候,看著裏麵人聲鼎沸,顏薇不由駐足觀看。
“這家書鋪招呼客人的是個小娘子,通文識墨,很受學子們歡迎。”高年給顏薇講解為何這家店鋪客人多的原因,“說起來挺有緣,那小娘子跟你還是一個姓氏,大家也稱呼她顏娘子。”
“顏寧,你現在該懂了吧?林安瀾懷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血脈。”吳娘子聲音尖銳,語帶嘲諷,“還真以為自己一個村姑能好運給林家當臨妻?哈哈哈,你隻不過是人家拿來當擋箭牌的工具。你就是個笑話!”
“閉嘴!”顏寧怒了,隔著櫃台傾身給了吳娘子一巴掌,“林三公子為人清正,豈容得你胡言亂語捏造事實在他身上潑髒水?是不是我的孩子,我比你更清楚。”
顏寧這一舉動是誰也沒料到。
平日裏溫和有禮的一個小娘子,發起火來這般有氣勢,周圍常來光顧書鋪的客人都愣住了。
直到吳娘子一聲尖叫,才讓大家迴過神,紛紛上前勸阻要撕打在一起的二人。
“啊——顏寧,你敢打我?!我今天饒不了你!!!”
“讓你嘴賤,我今日非打掉你滿嘴大牙不可!!”
兩人隔著櫃台開始互相抓撓起來。顏寧用力薅住對方頭發,吳娘子痛的嗷嗷直叫,掙脫不了也不服輸,手胡亂摸上櫃台上的東西,也不管是什麽都低著頭往顏寧方向砸去。
顏寧腦袋捱了幾本書砸,她也不在意,就吳娘子那點力氣,她怕個球。
抓頭發的手更是用力,還抽出一隻在對方臉、脖子、肩膀,凡是能夠得到的地方一頓狠掐。
“小心……”周圍人顧慮著男女有別,束手束腳一時間也沒能將兩人給分開,等看到吳娘子手裏摸到硯台,舉著就要往顏寧腦袋方向砸的時候,一個個擔心的提醒並上前要阻攔。
奈何吳娘子動作太快,硯台還是被她大力的投擲出去……
顏寧腦袋一歪,輕鬆躲避過去。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雖躲過了硯台,但顏寧的火氣卻是上來了。
媽的,竟然跟她來真格的?
鬆了抓吳娘子頭發的手,吳娘子還以為砸到了顏寧。
頂著散亂如瘋婆子的頭發,抬起頭來,臉上得意之色在看到顏寧無事之後還沒來得及落下去,就被驚恐取代。
鬆了手後的顏寧,拉開一邊襦裙掖在腰帶上,一個蓄勢輕輕一躍就跳上了櫃台。
在眾人驚歎聲中,直接從櫃台上跳下撲倒了吳娘子。
“啊——”
騎在吳娘子身上,左右開弓扇巴掌。
“放開我,顏寧你個瘋婆子,啊——”
“我讓你嘴賤,讓你嘴賤……啪啪——啪啪——”
顏寧下了力氣,吳娘子臉幾下就被打腫了,嘴裏不得不屈聲求饒,“別打了……偶錯了,偶錯了……”
顏寧停下手,“還敢不敢了?”
“不不,不敢了。”吳娘子不管心裏有多恨,此時一分都不敢表露,她太疼了。
“妹妹,妹妹你怎麽能打人呢?”
顏寧剛要放過吳娘子,從她身上站起,就聽到一聲熟悉做作的聲音。
順著聲音望去,就看見顏薇從人群自動分開的路走進來。
“啊,”顏薇走到近前,看了眼地上的吳娘子,先是震驚,後是同情,而後麵對顏寧痛心疾首指責,“妹妹你怎會如此惡毒,將這女子打成這般?這女子究竟犯了何錯能讓你下如此毒手?”
一共兩句話,句句帶‘毒’字,生怕別人不知道顏寧歹毒。
顏寧看來者不善,拍拍手起身從吳娘子身上下來,專心另一場戰役。
“誰是你妹妹,可不要亂認親戚。”
“堂妹,雖然你忤逆祖父不孝,被趕出家門。但我們一起長大的情分,我依然拿你當妹妹。”
“嘩——”周圍聽到這句話的客人炸鍋了。
“顏娘子忤逆不孝?”
“顏娘子被趕出家門?沒想到她竟是這樣的女子,枉我一直覺得她人品貴重,還想請她做臨妻。”
“我也是,我家裏拿不出林家那樣的聘禮,我父親為了我的心願,都願意開口跟親戚借錢也要為我請到顏娘子做臨妻,她可真是辜負了我一番心意。”
“我覺得顏娘子不是那種人,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我們不能偏聽偏信。”
“能有什麽誤會?我看剛進門這小娘子不像是會說謊話的人。再說,從認識顏娘子開始,她就說自己是孤身一人。現在想來,不是特殊情況,誰家能放任單獨一個小娘子在外?就算直係親屬都死光了,旁的親戚也斷不可能不管。她這樣除了被趕出家門還能有什麽?”
在大淵,人們思想裏不孝是最大的品德問題。父親不隻十月懷胎痛苦生產,還要辛苦將一個孩子從小養到大,人得多喪良心才能不孝?
顏薇一出口就往顏寧頭上戴不孝的大帽。涉及這個問題,周圍人也如她想的那樣,一下子失去了思考能力。
顏薇聽到周圍人的議論聲,嘴角微不可察勾了勾。
在門口聽到高年對書鋪裏的顏娘子大誇特誇,她心裏就不舒服。
等聽到裏麵有人喊“顏寧”,她這才驚覺此顏娘子莫非是自己那個來縣城學藝的堂妹?
拉過外圍一個人問裏麵的情況,得知此顏娘子已經是林家臨妻,裏麵正鬧的是林三公子孩子血脈問題,她又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顏寧都沒有生育力,誰會請她做臨妻?
再說,就自己那個傻不愣登的堂妹,大字不識一個。估計跟裏麵那個顏娘子就是重名。
誰知,心剛放下來,顏寧跳到櫃台上那一幕一下子讓她看到了側臉。
燒成灰她都能認出來,這就是自己那個堂妹!
她怎麽會做林家臨妻?
林家怎會找她?
她怎敢?
各種疑惑充斥著大腦,也不影響心底裏升騰出的強烈怒火跟嫉妒。
她顏寧憑什麽?
憑什麽被趕出家門還能過的比自己好?
她為什麽就不能按照她想的那般,花光所有錢隻能去青樓掛牌過活?
不,顏寧隻能被自己踩在腳底下,絕不容她風光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