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張母做了一桌子菜。
張大壯拿出珍藏的老酒,非要和張鐵喝兩杯。
“來,兒砸,走一個。”
張鐵端起碗,一口乾了。
酒很烈,但以他現在的體魄,跟喝水沒什麼區彆。
張大壯喝得臉紅脖子粗,話也多了起來。
他拍著張鐵的肩膀,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年的事。
鐵匠鋪的生意很好。
鎮上的鄉紳對他們客客氣氣。
沒人敢欺負他們了。
就算是七玄門,也對他們照顧有加。
如此種種。
都讓張大壯這個鐵打的打鐵漢子,對兒子抱有深深的感激。
“兒砸,你在外麵闖蕩,可要小心。”
張大壯語重心長地說:
“雖然爹不知道你現在在忙些什麼。
可是如果有邁不過去的坎,就回來。
還有爹在。”
張鐵點點頭:“我知道。”
張母在一旁給墨彩環夾菜,一邊夾一邊唸叨:
“姑娘多吃點,看你瘦的。
以後在咱們家,彆客氣,就當自己家。”
墨彩環紅著臉應著,眼眶卻有些發熱。
自從母親死後,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溫暖了。
那個七歲的小胖墩。
張錘。
此刻正坐在凳子上,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張鐵看。
張鐵也看向他。
這小子長得虎頭虎腦,濃眉大眼,一看就是張大壯的種。
胳膊腿都粗粗壯壯的,坐在那兒比同齡孩子高出一截。
“張錘?”張鐵喊了一聲。
小胖墩眨眨眼,沒有應聲。
反而往張母身後縮了縮。
張母笑道:
“這小子,平時皮得很,今天倒認生了。
錘兒,這是你大哥,快叫大哥。”
張錘從張母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甕聲甕氣地喊了一聲:
“大哥。”
張鐵笑了。
這傻小子。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塊東西,扔給張錘:
“接著。”
張錘下意識伸手一抓,竟然穩穩接住了。
他低頭一看,是一塊銀錠子,少說有十兩重。
“給我的?”他眼睛亮了。
“嗯,拿著買糖吃。”
張錘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謝謝大哥!”
張鐵看著他那缺了的門牙,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吃完飯,張鐵幫著收拾碗筷。
張母拉著墨彩環去裡屋說話,張鐵和張大壯坐在院子裡喝茶。
張大壯看了一眼屋裡。
壓低聲音道:
“兒砸,你在七玄門,到底是乾什麼的?
怎麼這些年都沒回來?”
張鐵沉默了一下,道:
“爹,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跟你說。
但你放心,我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
張大壯看著他,半晌,歎了口氣:
“行,爹不問。你自己小心就行。”
他抽了口煙,又道:
“那姑娘,真是你媳婦?”
“嗯。”
“她家裡……真遭了變故?”
張鐵點點頭。
張大壯沉默了一會兒,道:
“也是個苦命的。你要好好待人家。”
“我知道。”
夜裡,張鐵和墨彩環被安排在西廂房。
墨彩環坐在床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張鐵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怎麼了?”
墨彩環搖搖頭,輕聲道:
“你娘對我真好。”
“嗯。”
“我想我娘了。”她聲音有些哽咽。
張鐵伸手摟住她:
“以後這裡就是你家了。”
墨彩環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
墨彩環忽然抬起頭,看著他:
“張大哥,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張鐵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心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給天底下所有漂亮女子一個家。”
(此處省略兩萬字。)
第二天一早,張鐵起來時,墨彩環還在睡。
他看著她的睡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起身出了屋,院子裡,張大壯已經在打鐵了。
張母在廚房忙活,張錘蹲在地上玩泥巴。
張鐵走過去,和張大壯聊了幾句。
忽然想起什麼。
“爹,我上次回來教你們的功法,練得怎麼樣了?”
張大壯放下手中的活,擦了擦汗:
“你說那個《龍象般若煉體法》?
我和你娘一直在練,彆說,還真有用。”
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你看,我現在感覺渾身是勁,打鐵一整天都不累。
以前乾到下午就腰痠背痛,現在從早乾到晚都不帶歇的。”
張鐵神識一掃,果然,張大壯體內已經有了一股頗為明顯的真氣在流轉。
雖然離入門還差得遠。
但對於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來說,短短幾年能有這樣的進步。
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又看向張母。
張母體內的真氣更弱一些,但也有一絲,縈繞在腰腹之間。
難怪她這些年身體好了不少。
“娘,你呢?”
張母從廚房探出頭,笑道:
“我呀,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乾活也有勁了。
你教的這功法真管用。”
張鐵點點頭,又看向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張錘。
這一看,他愣住了。
張錘體內,竟然有一股頗為雄厚的真氣在緩緩流轉。
那股真氣比張大壯和張母加起來都強,而且隱隱有自動運轉的跡象。
“這……”
張鐵有些驚訝,又仔細探查了一遍。
沒錯,這小子體內確實有真氣在運轉。而且不是被動吸收的那種。
而是主動在經脈裡迴圈。
一個七歲的孩子,沒人教他,怎麼可能自己執行功法?
除非……是天賦。
張鐵心中一動,走過去蹲在張錘麵前。
“小錘,過來。”
張錘抬起頭,手裡還捏著一團泥巴,眨巴著眼睛看他。
張鐵伸手搭在他腕上,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這小子,天生經脈通透,筋骨強健,對煉體功法有著驚人的親和力。
雖然還是沒有靈根,無法修仙,但在煉體一道上,絕對是萬中無一的奇才。
更難得的是,這小子顯然自己摸索著練過。
可能是看父母練功,有樣學樣,竟然被他摸出點門道來。
“大哥?”
張錘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你咋了?”
張鐵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沒事。你平時是不是偷看爹孃練功?”
張錘眼珠子轉了轉,沒說話。
張鐵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練過沒有?”
張錘猶豫了一下,點點頭:“練過一點點。”
“怎麼練的?”
“就,就照著爹孃的樣子。
然後感覺肚子裡熱熱的,就讓它一直熱著。”
張鐵笑了。
這小子,真是個天才。
他想了想,道:
“以後大哥教你練功,好不好?”
張錘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我能練得像大哥一樣厲害嗎?”
張鐵看著他,認真道:
“隻要你肯下功夫,說不定比大哥還厲害。”
張錘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接下來的日子,張鐵一直待在青石鎮。
白天,他教張大壯和張母一些煉體的技巧,幫他們糾正功法上的錯誤。
張大壯悟性一般,但勝在踏實肯乾,一點一點地進步。
張母雖然進度慢,但也比之前強了不少。
晚上,他悄悄施展“無始術”,將父母體內的暗疾一一抹去。
讓他們的身體機能回溯到年輕時的狀態。
這事兒他做得隱蔽,父母隻以為是練功的效果,沒有多想。
至於張錘,張鐵花了最多心思。
這小子確實有天賦。
張鐵教他的東西,一點就通,一學就會。
幾天下來,他已經能完整地執行一個小週天。
體內的真氣比之前又壯大了幾分。
“不錯。”張鐵看著他收功,滿意地點點頭。
“照這個速度,再過幾年,你就能入門了。”
張錘睜開眼,嘿嘿笑道:
“大哥,我厲害吧?”
“厲害。”
張鐵揉了揉他的腦袋,“不過彆驕傲,這才剛開始。”
張錘重重點頭。
張鐵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這小子,或許真能走出一條路來。
雖然以武入道難如登天,但隻要有天賦,肯下功夫,未必沒有希望。
就算最後成不了真正的修仙者,憑這一身煉體的本事。
在凡俗世界裡也足夠橫著走了。
十天後,張鐵準備離開了。
臨走前,他把張大壯叫到一邊,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瓶。
“爹,這裡麵是千年黃精煉的藥液。
每天往飯菜裡滴一滴,對你們身體有好處。”
張大壯接過小瓶,神色複雜:
“兒砸,你這次走,什麼時候再回來?”
張鐵想了想:
“不一定。但我會回來的。”
張大壯拍拍他的肩膀:
“在外麵小心點。不管遇到什麼事,家裡永遠給你留著門。”
張鐵點點頭。
張母拉著墨彩環的手,眼眶紅紅的:
“姑娘,在外麵要照顧好自己。
鐵子要是欺負你,你就回來,娘給你做主。”
墨彩環鼻子一酸,點點頭:
“伯母放心,我會的。”
張錘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張鐵。
張鐵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
“小子,好好練功。下次回來,我檢查。”
張錘重重點頭:
“大哥放心,我一定好好練!”
張鐵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走了。”
他站起身,帶著墨彩環離開。
走出鎮子,墨彩環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怎麼了?”
墨彩環搖搖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
“張大哥,你爹孃真好。”
張鐵看著她:“以後也是你爹孃。”
墨彩環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笑了。
“嗯。”
她頓了頓,又道:
“張大哥,你弟弟以後也能像你一樣,變成仙人嗎?”
張鐵搖搖頭:
“他沒有靈根,不能修仙。
但如果煉體功法練得好,將來未必不能走出一條路。”
“真的?”
“有可能。”張鐵道,“不過那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墨彩環若有所思,忽然問:
“張大哥,那我呢?我沒有靈根,也能走你說的那條路嗎?”
張鐵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能。”他說,“雖然很難,但我會想辦法。”
墨彩環眼睛亮了亮,重重點頭。
“張大哥,我相信你。”
張鐵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遁光衝天而起,消失在雲層中。
身後,青石鎮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