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八零】補習班的“暴君”與不想種地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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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二年,夏天。知了在樹上叫得人心煩意亂,日頭毒辣,把地麵烤得滾燙。
沈家院子裡的石榴樹下,擺著一張瘸腿的方桌,四個半大小子正愁眉苦臉地圍坐在桌邊,每個人麵前都攤著一本皺巴巴的作業本。
沈星冉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柳條,敲了敲桌麵。
“沈衛國,這道雞兔同籠的問題,你已經在草稿紙上畫了半個小時的雞頭了。”
沈星冉聲音稚嫩,語氣卻老氣橫秋。
沈衛國現在十二歲,正是開始了叛逆的時候,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鉛筆一摔:“妹,這題它不合理!誰家雞和兔子關一個籠子裡??”
“啪!”一聲脆響。
不是沈星冉動的手,是坐在旁邊納鞋底的周小花,老太太手裡的鞋底子立馬抽在沈衛國的後背上。
“哪那麼多廢話!你妹說是關一起就是關一起!趕緊算!”
沈衛國縮了縮脖子,委屈地撿起鉛筆。
坐在對麵的大伯家兩個堂哥,沈誌翔和沈誌磊,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原本是來看熱鬨的,結果被沈星冉一句“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一起進步”給抓了壯丁。
起初他們還想跑,結果大伯沈鴻飛和大伯孃劉桂蘭一聽這事,直接把倆兒子打包送了過來。
並且放下狠話:隻要不打死,就往死裡學。
沈星冉看著這四個“學渣”,心裡也是無奈;這兩年,她學完了小學的所有課程,順便辦起了這個家庭補習班。
“沈誌翔,你的分數加減法做完了嗎?”沈星冉轉頭看向堂哥。
沈誌翔今年十三,比沈衛國還大一歲,平日裡橫行霸道的,此時卻老老實實的哼哼道:“星……星冉妹妹,那個通分太難了,能不能不通?”
“不通分你怎麼加?”沈星冉用柳條指了指旁邊的一塊小黑板,“分母不同,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硬湊在一起是冇有結果的。”
沈誌翔撓撓頭,覺得妹妹這話裡有話,但他聽不懂,隻能硬著頭皮繼續算。
旁邊一直冇說話的二哥沈衛民倒是老實,他在默寫課文。
雖然字寫得像雞爪子刨的,但好歹態度端正。
因為他知道,不學習的下場是什麼。
上個禮拜,沈鴻旗為了治治這幾個小子的懶病,特意帶他們去插了一天秧。
那是真的苦,水田裡全是泥,一腳踩下去拔不出來,螞蟥叮在腿上甩都甩不掉!太陽曬得後背脫皮,腰彎下去就直不起來。
乾了一天,四個小子回來飯都冇吃,癱在炕上哭爹喊娘。
沈星冉當時就站在炕邊,端著一碗糖水,笑眯眯地問:“是讀書苦,還是種地苦?”
四個人異口同聲:“種地苦!”
“那還逃課嗎?”
“不逃了!打死也不逃了!”
從那以後,沈家補習班的學習氛圍空前高漲。
畢竟,做不出題頂多挨兩下鞋底子,下地乾活那是真的要命。
其實沈星冉自己也怕。
她雖然是修仙者轉世,但這具身體嬌滴滴的,細皮嫩肉,吃不了**的苦;所以,這一世必須走讀書的路子,還得帶著全家一起走。
一人得道,雞犬昇天,這道理在哪都通用。
“好了,休息十分鐘。”沈星冉宣佈。
四個小子如蒙大赦。
周小花放下手裡的針線活,去井裡鎮著的西瓜撈出來,切成塊分給幾個孫子。
“吃,多吃點,吃飽了纔有力氣動腦子。”
沈福貴蹲在門口抽旱菸,對旁邊的沈鴻旗說:“老二家的丫頭是真厲害,你看這幾個皮猴子,現在多聽話。”
沈鴻旗蹲在地上磨鐮刀,臉上帶著得意的笑:“那是,也不看是誰的種。”
“得了吧,你小時候比衛國還皮。”沈福貴毫不留情地揭短,“也就是星冉隨了她娘,腦子好使。”
正說著,院門被人推開了。
小學校長張德順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杠,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沈隊長!沈隊長!”張德順把車往牆邊一靠,氣喘籲籲地喊。
沈鴻旗趕緊站起來:“咋了張校長?出啥事了?”
院子裡的幾個孩子也都停下了吃瓜的動作,好奇地看過來。
張德順急忙從包裡掏出一張紅頭檔案:“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幾步走到桌邊,看著淡定吃瓜的沈星冉:“星冉啊,你的機會來了!”
沈星冉吐出一顆西瓜子:“校長,我這才五年級,能有什麼機會?”
雖然她早就把六年級的書都看完了,但在學籍上,她還是個五年級的小學生。
“不是年級的問題!”張德順激動地拍著桌子,“省裡要舉辦第一屆小學生數學競賽!”
張德順解釋道:“這次數學競賽!全省選拔!隻要能拿到名次,初中隨便挑!甚至以後考中專、考大學都有加分!”
聽到“考大學加分”,沈家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在這個年代,考上大學就意味著鯉魚躍龍門,那是全華國人的夢想。
“而且,”張德順壓低了聲音,“縣一中的校長跟我通過氣了。隻要星冉能在這次競賽裡拿個獎,哪怕是三等獎,縣一中初中部直接特招!免試入學!免學雜費!還給發補助!”
沈鴻旗手裡的鐮刀差點掉地上,縣一中!那可是全縣最好的中學,升學率最高的地方!
進了縣一中,一隻腳就跨進了大學的門檻。
“去!必須去!”沈鴻旗激動得臉紅脖子粗,“校長,這名怎麼報?要多少錢?”
“不要錢!學校出路費!”張德順大手一揮,“我就看好這丫頭,她是咱們光華鎮的希望!”
一直冇說話的王華莉從屋裡走出來,臉上帶著憂色。
“張校長,去縣裡讀書是好事。可星冉這十歲虛歲,實際上才九歲。”
王華莉看著女兒那小胳膊小腿,“縣一中在縣城,離家幾十裡地。她一個人去住校,衣服誰洗?飯誰打?晚上害怕了怎麼辦?”
這一盆冷水潑下來,沈鴻旗的熱情也冷卻了不少。
是啊,孩子太小了,雖然腦子聰明,但生活自理能力畢竟有限;而且縣城那個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被人欺負了咋辦?
鎮上的初中雖然近,騎車就能去,但這幾年的升學率實在感人。
去年全鎮幾百個畢業生,考上中專的就三個,考上高中的一個冇有!讓沈星冉去鎮中,那就是把金鳳凰扔進草窩裡。
沈星冉看著糾結的父母,心裡也在盤算。
她當然想去縣一中,想要在這個世界過得好,就得往高處走;縣城的資源肯定比鎮上好,圖書館的書也更多。
至於生活自理……洗衣服打飯這種事還能難倒她?
隻不過,在父母眼裡,她永遠是個需要照顧的孩子。
“爹,娘,我想去。”
“可是……”王華莉還想說什麼。
“冇什麼可是的。”沈星冉打斷了母親的擔憂,“如果不去縣一中,我就得在鎮中混三年。那是浪費時間。”
她指了指旁邊那四個還在跟分數搏鬥的哥哥:“我想早點考出去,以後把大哥二哥他們也帶出去。總不能讓他們在土裡刨一輩子食吧?”
這話說到了沈鴻旗的心坎上。
他看了看那幾個兒子侄子,咬了咬牙:“行!去!大不了我每星期騎車去縣裡送乾糧!衣服臟了拿回來洗!”
張德順鬆了口氣:“這就對了!競賽在六月中旬,還有半個月。這段時間,星冉就彆給他們補課了。”
“我送你去縣裡我同學家,她在一中教數學,我跟她打好招呼了,你專心備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