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的秋天來得特彆早,什刹海邊的銀杏剛泛起金黃,莊超英就迫不及待地在院子裡支起了烤肉架。
今天是週末,也是這個大家庭每月一次的聚會日。
“爺爺,我要吃雞翅!”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撲到莊超英腿上,這是莊圖南和蘇靜的女兒莊慕蘇,剛上小學二年級。
“好好好,爺爺給你烤。”莊超英樂嗬嗬地翻著炭火,旁邊還圍著三個孩子。
林棟哲和莊筱婷的兒子林遠航、向鵬飛的女兒向欣然,還有一個蹣跚學步的小不點,是鵬飛去年剛得的兒子。
黃玲和宋瑩在廚房裡忙活,兩個老姐妹一邊剝毛豆一邊嘮嗑。
“你說棟哲這孩子,非要去搞什麼網際網路物流,把他爸的公司折騰得夠嗆。”
宋瑩嘴上抱怨,眼裡卻滿是笑意。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黃玲把剝好的毛豆倒進盆裡,“老莊不也支援嗎?說這是大勢所趨。”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汽車聲。
林棟哲和向鵬飛一前一後走進來,兩人都穿著休閒裝,但眉眼間已然褪去青澀,添了沉穩。
“爸,媽,我們回來了!”林棟哲嗓門還是那麼大。
莊筱婷跟在後麵,手裡拎著個蛋糕:“爸,媽,今天嫂子加班,哥去接她了,晚點到。”
晚餐時,三家人圍坐在院子裡的大圓桌旁。石榴樹上掛著小彩燈,暖黃的光暈灑在每個人臉上。
莊慕蘇正襟危坐,小小年紀已經有了姑姑莊筱婷當年的沉靜模樣。
她舉起果汁杯:“我宣佈,這次期中考試,我又考了全班第一!”
“哇!小慕蘇真棒!”大人們紛紛鼓掌。
林遠航不服氣地撇嘴:“我足球比賽進了兩個球呢!”
“我舞蹈比賽拿了一等獎!”向欣然也不甘示弱。
三個孩子嘰嘰喳喳吵成一團,莊超英看著這一幕,眼睛眯成了縫。
他想起多年前蘇州小院裡的煤爐、想起圖南和筱婷趴在小飯桌上寫作業的樣子,時光啊,真是一晃就過去了。
“爸,想什麼呢?”莊圖南不知何時坐到了父親身邊。
“想起你們小時候。”莊超英給兒子倒了杯茶,“那時候哪能想到有今天。”
是啊,誰能想到呢。
向鵬飛的“鵬程物流”如今已是北方最大的民營物流企業之一,去年剛剛完成了電商板塊的佈局。
林棟哲也自己創辦了自家機械公司,主導開發的那套智慧機械排程係統,拿了好幾個行業大獎。
莊筱婷去年評上了副教授,帶的第一個研究生已經畢業了。
莊圖南更不用說,已經是係主任,帶的博士都有七八個了。
最讓莊超英感慨的是,這些孩子掙了錢,第一件事都是給家裡換大房子、買好東西。
但他和黃玲堅持住在什刹海的老四合院裡,這裡的一磚一瓦,都是他們從苦日子裡掙出來的,捨不得。
晚飯後,男人們移步書房。向鵬飛開啟膝上型電腦,投影儀在牆上投出曲線圖。
“大舅舅、爸、林叔,這是咱們電商平台上線三個月的運營資料。”
鵬飛指著螢幕,“日均訂單量已經突破五萬單,物流板塊的營收同比增長了200%。”
林棟哲補充道:“我們研發的智慧分揀係統下個月正式投入使用,預計能再降低15%的運營成本。”
莊超英等幾個長輩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這兩個當年在巷子裡追跑打鬨的男孩,如今已是能夠獨當一麵的企業家了。
“穩紮穩打,彆冒進。”林武峰還是那句老話。
“知道,爸。”林棟哲難得認真,“我和鵬飛商量了,明年開始佈局長三角和珠三角,但會控製擴張速度。”
莊超英點點頭,忽然問:“那個...什麼股票,還留著嗎?”
屋裡安靜了一瞬。鵬飛笑了:“姑父,您說的是92年那批認購證?早變現了。不過我又買了些騰訊和阿裡巴巴的股票,捂著呢。”
“捂得住?”莊超英問。
“捂得住。”鵬飛肯定地說,“我看好網際網路的未來。”
窗外傳來孩子們玩鬨的笑聲。
莊超英望向院子裡,黃玲、宋瑩、莊樺林正帶著孩子們做桂花糕。
桂花是院子裡那兩棵樹產的,雖然長得不如蘇州的茂盛,但香氣一樣醉人。
2008年,北京奧運會開幕前夕,莊超英做了一個決定:把三套四合院中的一套改造成家庭博物館。
“博物館?”黃玲不解。
“不是那種正經博物館。”莊超英解釋道,“就是把咱們家的老物件擺出來,給孩子們看看,讓他們知道日子是怎麼過來的。”
說乾就乾,前院的廂房被改造成陳列室。
裡麵有煤油燈、老式收音機、莊圖南的第一張獎狀、莊筱婷的蝴蝶髮卡、林棟哲踢破的足球、向鵬飛的第一本賬本...每樣東西都有故事。
奧運開幕那天,一大家子人坐在院子裡看電視。
煙花在“鳥巢”上空綻放時,莊慕蘇突然問:“爺爺,您小時候看煙花嗎?”
莊超英愣了愣,笑了:“爺爺小時候啊,過年能放串鞭炮就是天大的樂事了。”
“那多冇意思啊。”林遠航撇嘴。
莊筱婷摸摸兒子的頭:“所以你們要珍惜現在的日子。”
夜深了,客人們陸續散去。莊超英和黃玲坐在院子裡,看月亮慢慢爬上屋簷。
“玲子,”莊超英忽然說,“咱們回蘇州住段時間吧。”
黃玲轉頭看他:“想家了?”
“嗯。”莊超英老實承認,“想那條巷子,想小賣部,想老鄰居。”
“那就回去。”黃玲握住他的手,“反正現在方便,飛機幾個小時就到了。”
三天後,老兩口坐上了南下的飛機。莊圖南要送,被莊超英拒絕了:“不用,我們倆還能動。”
蘇州的老房子依然保持著原樣,老吳會定期來打掃,院子裡的枇杷樹長得更茂盛了。
莊超英推開院門,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深深吸了口氣,彷彿又回到了那些年——圖南在燈下苦讀,筱婷在練琴,黃玲在廚房忙碌,他在批改作業。
“真好啊。”黃玲輕聲說。
他們在蘇州住了一個月。
每天清晨去觀前街喝早茶,午後在老鄰居家串門,傍晚在平江路散步。日子慢得像回到了幾十年前。
離開那天,莊超英在院子裡站了很久。最後,他鎖上門,對黃玲說:“走吧。”
“捨不得?”黃玲問。
“捨得。”莊超英笑了,“因為知道什麼時候想回來,隨時都能回來。”
回北京的高鐵上,黃玲靠著丈夫的肩膀睡著了。
莊超英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想起這一生:從蘇州小巷到北京衚衕,從三尺講台到桃李滿園,從捉襟見肘到兒孫滿堂。
還冇等他回憶夠,就感覺到手機震動,是家庭群裡的訊息。
莊慕蘇發了一張畫:一個老院子,一棵石榴樹,樹下坐著兩個老人,周圍圍著一群孩子。
畫下麵寫了一行字:“爺爺的家。”
莊超英笑了,把手機遞給醒來的黃玲。黃玲看著看著,眼圈紅了。
“這孩子...”她抹了抹眼睛。
窗外,夕陽正濃。列車向著北方,向著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叮,任務1總進度:100%。任務2總進度:100%。請宿主選擇脫離世界,或者壽終正寢。】
莊超英看著身邊的人,說出自己的選擇,【壽終正寢!】
【請宿主在身體自然死亡時脫離,達成壽終正寢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