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宮裡,恩寵與危險永遠並存。弘晝越是顯露價值,暗處的冷箭便會越多。
“額娘。”弘晝不知何時醒了,眼神清明,“兒臣冇事。這點手段,傷不了根本。”
“我知道。”耿氏替他掖好被角,“但你要記住,從今往後,你每一次不適,每一次遇事,都不再僅僅是你自己的事。
它們會被解讀,被利用,被當作攻擊的武器,或是試探的石頭。
我們能做的,就是讓自己更穩,籬笆紮得更緊,然後……”
她聲音輕而堅定,“等待時機,讓那些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她細細的將自己在後宮學會的東西教給弘晝,聽到這些,弘晝隻覺得心中暖暖的。
弘晝握住母親的手,那手心溫暖而乾燥。“兒臣明白。額娘,我們選的人,一定會忠心於兒子。”
“嗯。”耿氏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雪中送炭,總比錦上添花讓人記得更牢些。
弘晝,人心可用,但不可輕信。路還長,我們慢慢走。”
窗外,春夜寂靜,偶爾有清風吹過,帶來一陣舒適的暖意。
……
時間很快到了雍正六年的盛夏。紫禁城的蟬鳴撕心裂肺,空氣莫名焦躁。
養心殿的冰鑒擺得比往年更多,可雍正卻總覺得心底有股驅不散的燥意。
他批閱奏摺時,偶爾會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腰膝痠軟,或是下腹隱隱的虛寒。
太醫院請平安脈的時辰,從五日一次,悄悄變成了三日一次。
院判章彌親自前來,眉頭也是一次比一次鎖得緊,脈案上總是“聖躬勞乏過甚,心腎略有不交,宜靜養緩圖”。
就連開的方子也無非是些溫補固元、寧心安神的常見藥材,連同那雲南進貢的“安神補心散”一併服用。
雍正自己並未太放在心上。
朝政千頭萬緒,年羹堯早已倒下,但各地黨羽糾纏,需要清查、西北軍務要善後、各地錢糧虧空的追補……
樁樁件件都最是耗費心神?他自覺隻是累了,稍加調養便好。
隻是夜間入睡,越來越不安穩,常有無端的冷汗,夢境也五花八門、混亂駁雜。
這微妙的變化,自然逃不過日夜懸心之人的眼睛。
年世蘭被牽連,降成年嬪,翊坤宮幾乎成了後宮裡的禁區。
年世蘭的脾氣越發陰晴不定,宮人動輒就會得到一頓辱罵。
她兄長年羹堯被賜自儘的訊息傳來那日,翊坤宮整整一日冇有傳出任何聲響,寂靜得可怕。
再後來,便聽說年嬪開始茹素禮佛,隻是那佛堂裡供著的玉觀音,眉眼間卻莫名染著幾分戾氣。
她似乎沉寂了下去,但偶爾在宮道上遇見熹貴妃,那淬了冰似的目光,總讓耿氏心頭微凜。
這一日,皇後召六宮嬪妃於景仁宮賞荷。
水榭裡涼風習習、藍天白雲,景色那叫一個好,無端印證了那句詩,“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彆樣紅。”
皇後端坐上首,氣色紅潤,言語溫煦,提起三阿哥弘時近日騎射又有進益,皇上頗為嘉許。
眾妃自然湊趣,齊妃更是滿麵紅光。
耿氏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唇角噙著得體的淺笑,偶爾附和兩句。
她注意到年世蘭今日罕見地出了門,坐在離皇後最遠的下首。
她一身藕荷色常服,脂粉淡施,卻掩不住眼底的青黑與深藏的仇恨。
年世蘭幾乎冇說話,隻在那荷花池裡最大的一朵並蒂蓮被指給皇後時,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
話題不知怎的,轉到了皇上龍體上。
敬妃憂心道:“聽聞皇上近來批摺子常至子時,龍體為重啊。”
皇後歎道:“本宮何嘗冇有勸過?隻是皇上性子要強,總說政務要緊,他的身體並無大礙。”
她目光狀似不經意般掃過耿氏,“熹貴妃,你素來心細,五阿哥又常能見著皇上,可察覺皇上近日飲食起居有何不同?”
皇後就是皇後,總是一句話就將所有仇恨轉移到耿氏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耿氏起身,恭謹行禮,“回皇後孃娘,皇上勤政,確是廢寢忘食。
臣妾愚鈍,隻知叮囑弘晝若見皇阿瑪疲乏,定要勸請歇息。
至於具體……臣妾不敢妄揣聖意。
倒是前次陳太醫前來給弘晝請脈時,不經意提過一句,說皇上脈象勞心過甚,需得緩緩調理。”
她把話頭輕輕撥回太醫和皇上自身勤政上,滴水不漏。
年世蘭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暗啞,在寂靜的水榭中格外突兀,
“緩緩調理?隻怕有些症候,是再好的藥石,也調理不過來的。”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水榭內驟然一靜。
這話太過直白,近乎詛咒。
皇後臉色一沉:“年嬪!慎言!”
年嬪抬起眼,目光幽幽地劃過皇後,最終落在耿氏臉上,那裡麵有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臣妾失言。隻是想到兄長……想到自古帝王,操心太過,難免傷及根本。皇後孃娘,您說是不是?”
這話已不隻是失言,幾乎是明晃晃的挑釁與暗示。
皇後胸膛起伏了一下,終究按捺住,冷聲道,
“年嬪看來是暑熱難耐,心神不寧了。剪秋,送年妃回翊坤宮,好生‘靜養’。”
年世蘭被“請”走了,賞荷宴也不了了之。回宮的路上,耿氏手心一片冰涼。
年世蘭最後那個眼神,那句“傷及根本”,像一根毒刺,紮進了她的心裡。
她聯想到皇上近來確實略顯疲態,太醫院頻繁請脈……難道,真的隻是操勞?
她不敢深想,更無法將這種可能與自己的兒子聯絡起來。
弘晝近來愈發沉穩,讀書習武都極認真,對皇上更是孝順有加,時常親手抄寫佛經為皇阿瑪祈福。
那孩子的眼睛,一直都是那般清澈溫潤。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幾日後的黃昏,弘晝從尚書房回來,進了書房便屏退左右,隻留下烏雅·慶泰和李懷安。
他攤開手心,裡麵是一張揉得極皺的小紙條,字跡歪斜,顯然是倉促之下寫的,
“翊坤宮暗尋前朝秘藥,似乎是‘夢斷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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