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臣妾額娘早年給的。不是什麼值錢東西,隻是念著寓意好,平安順遂。
前幾日額娘進宮,見了臣妾,心疼不已,這不又說起這對墜子……臣妾便找出來看看。”
她說著,眼底泛起紅意,卻又強忍著,她扯出一抹勉強笑意,“讓皇上見笑了。”
乾隆看著她強忍淚意的模樣,想起她喪子之後,又經曆病痛,與家人見麵難免會傷感,心中憐惜之意大起。
見她如此珍視母親所贈之物,更覺她很孝順,品性高潔。
他放下手中茶盞,握住她拿著耳墜的手,溫聲道:“既是嶽母所贈,情深意重,自然珍貴。你戴著便是,朕瞧著也喜歡。”
容音卻輕輕搖頭,將耳墜放回盒中,
“臣妾如今是皇後,佩戴之物都是有禮製的,這等舊物,平日收著便好。額孃的心意,臣妾記在心裡便是。”
她抬眼看著他,神情很是依賴,“隻要皇上和額娘都安康,臣妾便心滿意足了。”
這樣說著,還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這番話,既體現了皇後的規矩,又飽含對親人的深情,更是將乾隆的身體置於首位。
乾隆聽著這話十分受用。
他覺得眼前的皇後,雖然因為傷痛而略顯脆弱,但那顆善良、孝順、識大體、處處以他為先的心,從未改變,甚至因磨難而愈發彌足珍貴。
他心底最後那一絲因她生病表現出來的不同,產生的疑慮,在此刻徹底煙消雲散。
“你總是這般懂事。”
他歎息一聲,將富察容音攬入懷中,“朕說過,會護著你。往後再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喜歡什麼,便用什麼,有朕在。”
容音依偎在他懷中,鼻尖嗅著龍涎香的氣息,輕輕閉上眼。
耳邊是乾隆沉穩的心跳,肩上是玄狐大氅殘留的暖意,而她的心,卻在層層偽裝之下,冷靜地計算著下一步。
白月光的形象,需要淚水的洗滌,更需要“無私”與“深情”的刻畫與勾勒。
皇帝這裡,暫時安撫了。
接下來,就到那安神香的後續,在鹹福宮燃燒了這些時日,是否真的那麼“安神”了。
還有純妃……你藉著關心之名送來的“好意”,本宮已替你揚了名。
若這“好意”本身藏著毒,第一個被反噬的,會是誰呢?
……
長春宮外,夜色如墨。
那株特殊的白梅在月光下,花瓣的邊緣彷彿凝結出冰冷的霜華。
暗香浮動,影影綽綽,這宮牆內的戲,纔剛剛拉開序幕。
而她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將那些沾滿罪孽的人,推向他們自己挖掘的深淵。
臘月將儘,紫禁城接連下了幾場雪,在金色的琉璃瓦和青石地板上覆蓋上一層薄薄的雪花。
這雪花映襯得各宮懸掛的喜慶燈籠愈發紅得耀眼,紅得刺目。
越是到年下,過節的的氣氛也更加濃烈,整個紫禁城都在為新年忙碌起來。
然而,這份忙碌下的暗流,卻並未停歇。
富察容音的病在外人看來,已然痊癒。
每日妃嬪請安後,她都會開始處理宮務,神態溫婉如初。
隻是那眉宇間偶爾會流露出的一絲揮之不去的輕愁。
不過她身上總披著皇帝親賜的玄狐大氅,這件大氅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眾人,皇後孃娘剛經曆喪子重病,聖心正憐。
純妃蘇靜好請安時,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關懷備至的模樣。
她甚至在請安時主動提起那安神香,言辭懇切,
“臣妾聽聞高貴妃用了安神香,如今夜間也能安眠,臣妾心中甚慰。
隻盼這香能幫助兩位娘娘,這便是臣妾的最好的期盼。”
容音眸中含笑聽著,目光在她清麗的臉上停留一瞬,溫和道,
“你有心了。本宮這幾日也覺得心神寧定許多。”
她頓了頓,似乎是隨口問起,“隻是這安神香既是古方,想必用料很是講究。
如今給了本宮和貴妃不少,你那兒的可還夠用?若是不夠用,可告訴本宮,本宮讓內務府再尋些材料來。”
純妃忙道:“多謝娘娘關懷。臣妾那裡還有些,夠用一段日子。
這方子特殊,有幾味藥材難得,倒也不必特意去尋,免得勞師動眾。”
“也是。”容音點了點頭,不再追問,轉而說起年節下賞賜眾妃衣料首飾的安排。
純妃暗自鬆了口氣,但那垂下的眼簾中卻遮掩不住的疑惑。
難道皇後真的隻是關心,可為何她總覺得,那溫和的目光深處,有什麼東西讓她背脊發涼?
她總有種被看清的感覺。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又過了兩三日,年關愈近。
這日清晨,各宮嬪妃來請安時,唯獨缺了鹹福宮的貴妃高寧馨。
皇後派去詢問的小太監回來稟報,說貴妃娘娘昨夜又有些頭痛,晨起時身體不適,如今已經傳了太醫,這才忘記向皇後告假。
容音聞言,立刻做出一副關切的神色,“又頭痛了?怎的又犯了?前陣子不是說見好嗎?太醫怎麼說?”
小太監答道:“回娘娘,太醫剛請了脈,說是肝鬱未舒,如今又沾染了寒氣。
不過太醫已經開了疏肝散寒的方子,隻讓貴妃娘娘靜養。”
容音蹙眉,沉吟片刻,吩咐道:“明玉,你去庫房,將皇上前段時間賞的那支百年老參找出來。
還有上回的血燕,一併送去鹹福宮。
告訴貴妃,好生養著,不必惦記請安的事,缺什麼隻管來告訴本宮,本宮定會為她備齊。”
她頓了頓,又開口,“再去太醫院,傳本宮的話,貴妃身體違和,讓他們務必仔細診治。
脈案藥方什麼的都要斟酌再三,若是需什麼珍稀藥材,可直接來長春宮回話。”
這番安排,仁厚周全,無可指摘。
眾位妃嬪聽到容音體貼周全的囑咐,皆是稱讚皇後孃娘寬厚。
隻有純妃蘇靜好,在聽到“脈案藥方都要斟酌再三”時,身形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瞬。
明玉領命出去拿東西,富察容音照舊與妃嬪們說了會閒話,便藉口累了遣散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