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噙霜聽完,沉默許久,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淚水,裝作無事發生。
然後,她對周嬤嬤說了一句話:“從下個月起,三公子的月例銀子減到十兩。”
周嬤嬤愣了一下:“姨娘,這……”
“減到十兩。”林噙霜的語氣不容置疑,“他若問起,就說府裡開銷大,要節省。若是還大吵大鬨,直接讓他去找老爺要。”
周嬤嬤應了一聲,心想早該如此了,也是主子心善才養出個蛀蟲。
墨蘭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幅剛畫好的畫。
“娘,墨兒畫了一幅畫,您看看。”
林噙霜接過畫,展開一看,畫上是兩個女子,儼然就是她和女兒。
墨兒在旁邊提了詩詞,分彆用狂草和簪花小楷寫了“燦燦萱草花,羅生北堂下”,無論哪種字跡,都比她以往見過的完好。
林噙霜捧著這幅畫,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畫捲起來,放進自己裝首飾的匣子裡。
“墨兒的畫,”她說,“娘要好好收著。”
墨蘭笑著說:“既然娘喜歡,墨兒以後每年都給孃親畫一幅畫。”
林噙霜抱著女兒,心中的那塊寒冰,被這個小棉襖一點一點地捂熱了。
窗外,秋風蕭瑟,落葉紛飛。
盛長楓的院子裡,傳來一陣摔東西的聲音,他剛得知月例銀子被減了,正在大發雷霆。
墨蘭靠在林噙霜懷中,伴隨著院子裡時不時傳來的細碎聲響,嘴角微微翹起。
“蛋蛋,”她在心裡說,“林噙霜對盛長楓的幻想,已經碎了。”
蛋蛋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恭喜宿主,賀喜宿主,接下來,就是分家了吧?】
“不急,”墨蘭說,“再等等,等盛長楓下場考試,等他的‘真本事’徹底暴露出來,林噙霜就知道這是個什麼玩意兒了,也會對他徹底死心,那時候提分家,水到渠成。”
【宿主英明,宿主聰慧!】蛋蛋不知為何,腦海裡突然冒出這句話,也這麼說出來了。
墨蘭無語,係統陰陽怪氣是有一手的。
墨蘭閉上眼睛,膩膩歪歪的想要和母親一塊兒睡,林小娘也好久未和女兒這麼親近,兩人洗漱後就一同躺在床上,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
她知道,這樣的安寧不會持續太久。
盛明蘭那邊雖然暫時冇有敵意,但誰知道將來會怎樣。
還有最近出現在學堂裡的顧廷燁,她煩不勝煩,朝堂上的風雲變幻也會影響到盛家。
不過為了林噙霜,為了自己,她肯定會做好準備。
……………………
莊學究表示家裡孩子學的差不多了,可以下場一試。
所以在次年春天,盛長柏、盛長楓顧廷燁、齊衡等人第一次下場參加考試,可四人中隻有盛長柏一人考上,其他三人均名落孫山。
這不是什麼意外的事,墨蘭早就知道,以盛長楓的學問和心性,能考中纔是怪事。
但盛長楓自己不這麼想,他把落榜的原因歸結為“考官有眼無珠”,回到家裡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還跟林噙霜要了五十兩銀子,說要“散散心”。
林噙霜給了。
但她給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從前的慈愛和期盼,反而帶著疲憊和麻木。
墨蘭看在眼裡,知道時機到了。
這一日,春雨綿綿,林噙霜歪在榻上看著賬本,眉宇間帶著幾分倦意。
墨蘭端著一盞新沏的茶走進來,輕輕放在榻邊的小幾上,然後挨著林噙霜坐下。
“娘,”她輕聲開口,“墨兒想跟您說件事。”
林噙霜放下賬本,颳了刮女兒的鼻頭:“什麼事?”
墨蘭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個薄薄的本子,遞到林噙霜麵前。
林噙霜接過來,翻開一看,整個人頓時坐直了。
那是一份詳細的產業清單。
城南新購入的地產,如今已建成了三間鋪麵,年租金二百四十兩。
城北的布莊,去年淨賺四百二十兩。
城外的那家瓷器鋪子,去年淨賺三百兩,此外還有兩處田莊、一處茶山、一間當鋪、一家酒樓……
林林總總,加起來,每年的淨收益超過兩千兩。
而最讓林噙霜震驚的,不是這些數字,而是這些產業的賬目。
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每一處產業的經營狀況,都記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這……這些都是……”林噙霜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女兒。
“都是墨兒打理的呢,娘之前不是說讓女兒試著處理嗎?墨兒就試了試,冇想到短短時間內就有了成效。”
墨蘭微微一笑,“名義上是孃的產業,但賬目和經營,一直是墨兒在管。”
林噙霜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她知道墨蘭聰明,知道女兒在商業上有天賦,但她從不知道,墨蘭已經在暗中經營出瞭如此龐大的一份家業。
這纔多長時間啊!
“墨兒,”林噙霜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你什麼時候……”
“墨兒從小就精通這些,”墨蘭平靜地說,“娘還記得嗎?當初墨兒讓娘買城南那塊地,讓娘囤茶葉、囤布匹,都是墨兒的主意。
娘以為墨兒隻是童言無忌,其實墨兒心裡都是有數的。
這兩年搬到汴京,人口眾多,能賺錢的法子也更多,墨兒隻不過是略施小計,就賺得盆滿缽滿。”
墨蘭絲毫不擔心林噙霜會利用自己,小娘對自己隻有疼愛。
就算將來這份母女感情變質,她也不怕,她能給出去的,自然能收回來。
冇看到女兒思考的神情,林噙霜捧著那個賬本,手在微微發抖。
她想起這些年,女兒每一次“童言無忌”的建議,每一次都精準得像是未卜先知。
她以為那是運氣,以為那是女兒聰明,但她從冇想過——這一切,都是女兒有意為之。
“墨兒,”林噙霜放下賬本,定定地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你到底是什麼樣的孩子?”
墨蘭冇有躲避母親的目光。
她輕輕握住林噙霜的手,聲音輕柔卻堅定:“娘,墨兒是您的女兒,墨兒做這些,隻有一個目的,就是讓娘過上好日子,讓娘不再受任何人的氣。”
林噙霜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