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紫禁城毓慶宮西苑的燈籠在暮光的熹微裡逐漸亮起,映得宮裡的紅牆泛著喜慶的紅。
瓜爾佳清寧坐在梳妝檯前,銅鏡中的容顏明明滅滅,如同這以後的生活一樣,不知走向。
麵容也被銅鏡的光澤,被胭脂的豔麗染成美麗的新娘,卻難以掩飾她眼中的激動、期待以及眼底深藏的忌憚。
天家兒媳,隻有真正做過的人才知曉其中的艱辛……
今日,她就要成為天家兒媳,成為這大清的太子妃——這個身份既能展現她所獲榮光,又是新的枷鎖。
“格格,前幾日,內務府就將吉服準備好了,奴婢拿上來給各個看看?”奶孃胡氏輕聲提醒,轉身將托盤上繡著百子千孫圖的正紅禮服捧到清寧眼前。
瓜爾佳清寧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禮服上的圖案,金色絲線繡製的鳳凰隱隱透著光澤,透露出金錢的味道。
阿瑪石文炳在自己進宮前叮囑自己,“太子妃的位置,是瓜爾佳氏一族百年興衰的賭注。你要學會在東宮和後宮中斡旋,也要緩解皇上和太子之間的關係。”
“否則太子、你和瓜爾佳氏一族都將受到毀滅性的打擊,如果太子不能上位,那你也會跟隨他消失在這皇位變革下,你要謹記這一切。”
清寧聽到阿瑪的這一番話,心裡酸澀不已,雖然自己從小就知道受家族的供養,長大後要為家族做貢獻,但這一日真正來臨時,心裡還是不平衡。
為什麼我不能為自己活一回呢?為什麼我隻能在後宮小小的一方天地生活?
罷了罷了,那個男人也很不錯,風姿卓越、優雅矜貴,是個難得的丈夫人選……
嫁給他也很不錯,至少自己是正室,否則需要向彆人敬茶,這樣的事是自己難以接受的。
她自幼學習宮規禮儀,知曉如何表情管理,也能微笑麵對。
但在此時,她悠長的眼神看著外麵層層疊疊的金色屋頂,忽然覺得此時的自己就像幼時偷偷讀過的《漢宮秘史》。
她的命運也如同絲線一樣,纏繞著,剪不斷、理還亂。
同一時刻,毓慶宮的屋簷下,胤礽斜靠在抄手遊廊的門框上,望著遠方,赫然是瓜爾佳氏所在的方位。
那處宮殿的燭光明明滅滅、隱隱綽綽,彷彿孤獨的浮萍,起起伏伏,也如人生的軌跡。
他如今都快十九歲才準備成婚,這在皇子裡麵十分罕見,康熙給出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太子需要修身養性,修習儲君知識。”
可誰不知道,這是對自己的防備,防備自己的野心,不想讓自己過早接觸朝堂大臣。
否則六部輪值時,怎會在自己剛剛理順事務後就換彆的部門?這不也是帝王對儲君的一次又一次試探?
“主子
夜深了。”貼身太監何玉柱低聲勸著自家主子。
胤礽冷笑一聲,手指掐滅手中燈籠的燈芯。
原本隱約的人影徹底消失不見,黑暗驟然襲來,他卻覺得呼吸都輕了,整個人都鬆快下來。
今夜不知名的情緒蔓延整個宮殿,人人腳步極輕,迅速且有序的做著準備工作。
禮部官員連夜覈對吉時文書,生怕出現錯漏。
侍衛加倍巡視著紫禁城,連串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宮殿裡迴響。
瓜爾佳氏就在這樣的氛圍裡在亥時就就睡了,她也想用最完美的狀態來迎接這場婚禮的到來。
她想著自家額娘教自己的馭夫之道,柔可克剛,她需要在與太子的相處中抓住他的心。
寅時,天還黑沉,宮門就已經開啟。
瓜爾佳清寧被自己的貼身侍女叫醒,妝容、髮髻、吉服……每一道程式都安排妥當。
當她踏上轎輦時,晨光熹微,紫禁城猶如一個漆黑的鬼影,想要將一切吞吃入腹。
轎輦行至太和殿前,禮樂大響。
清寧隔著紗簾,看見胤礽的身影——他身穿吉服,脊背挺拔如鬆,眉眼帶著少年人的意氣,似是完全冇受到皇權的影響。
兩人隨著禮官的聲音後宮,行著禮,康熙端坐在高堂之上,目光如炬,審視著自己兒子的婚事。
儀式如同老太太的裹腳布,又臭又長,清寧的膝蓋在屢次三番的跪拜中磕得生疼。
雖然疼痛,但他和她一直在忍耐,這是一生一次的婚禮,隻有一切按照禮儀舉行纔會完美。
“禮成。”她被引入毓慶宮正殿。
門扉被內侍關上,殿內的寂靜蔓延著,清寧的思緒也在寂靜中發散著。
太子在外人眼中一直都是標杆,但阿瑪也說過,太子受皇上的桎梏很深,到底什麼纔是真的?
這場婚姻,是不是他與康熙的博弈,自己也是棋盤上的棋子吧,半點不由人。
她在婢女的服侍下,卸下吉服、釵環,癱坐在榻上。
“格格,太子還冇來呢?您還得再等等才能休息,要是太子看見您這副樣子,肯定會生氣的。”書畫說著自認為正確的話。
書話的話音還冇消散,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太子胤礽。
他擺脫灌自己酒的兄弟們,來到內室,看見清寧攤在床上,麵容上看不出什麼,但是眼睛裡的笑意還是逸散出來。
“今日感覺怎樣?身子還好嗎?”胤礽關心的話語向著清寧而來。
“臣妾感覺還好。”但是她的膝蓋確實受了大罪,但這是千百年來的禮數,自己要是說不開心,那指定會傳出去,也會讓太子印象變差。
她清潤的嘴唇抿了抿,冇說其他話,反而低下自己的腦袋。
眨眼間,她又抬起頭看著胤礽,“殿下操勞一日,臣妾伺候殿下歇息吧。”
“不用,你也累了一日,這些事情何玉柱會做,不用麻煩你。”胤礽本意隻是想讓清寧多休息,隻是冇想法到讓清寧想多了。
“殿下是不喜歡臣妾嗎?”她低垂著眸子,水光從眼睛裡透出來。
胤礽冇想到自己隨口說的話就引起太子妃的多思多慮,“你怎麼會這麼想,孤隻是怕你太過勞累,再說有著奴才,怎麼會需要太子妃動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