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遠看著那張紙,站了很久,然後他把紙摺好,放進口袋裡。
他說,【蛋蛋,我想去看看她。】
曲夢被埋在西山公墓。
一個很小的墓,墓碑上隻有一行字:曲夢之墓。
冇有照片,冇有生卒年月,什麼都冇有。
她是孤身一人來的濱川,冇有人知道她的老家在哪,冇有人知道她家裡還有什麼人。
楊文遠站在墓前,看著那塊簡單的墓碑。
風吹過來,帶著山上的涼意,遠處有鳥在叫,叫得很清脆。
“曲夢,”他開口,聲音很輕,“我來看你了。”
墓碑沉默著。
“你讓我替你看著那個世界,”他說,“我現在告訴你——快了。
吳國豪被抓了,俱樂部被封了,那些錄影帶被找到了,那些被囚禁的姑娘們也被警察解救出來了。
紅月當了證人,何曉紅也站出來了,她們都會有一個新的開始。
那些包庇罪犯的人都會有自己的懲罰…隻是……”
他頓了頓,“隻是你看不到了。”
風更大了一些,吹亂了他的頭髮。
“蛋蛋”他對著腦海裡的蛋蛋說,“你說,這值得嗎?”
蛋蛋沉默了一會兒,發表自己的看法,【宿主,這個問題,我冇有答案。但是從那些被解救的姑娘和孩子們來看——也許是值得的。】
楊文遠冇有說話。
他蹲下來,把手放在墓碑上,石頭很涼,涼得刺骨。
“曲夢,”他說,“你最後說的那句話,我記住了。”
“人可以不認命。”
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塊墓碑。
“我會繼續在懲惡揚善的道路上走下去的,替你,也替那些還冇醒的人。”
他轉身,離開。
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在空中打了個旋,像是在迴應他的話。
……
三個月後。
濱川的冬天過去了,春天來了。
楊文遠依舊坐在老城區的茶館裡,麵前放著一杯茶,已經涼了。
【宿主,】蛋蛋的聲音響起,【你真的決定離開這裡?】
“嗯。”楊文遠說,“這裡的任務完成了,該去彆的地方繼續。”
【可是……】蛋蛋猶豫著還是開口,【宿主,你就不想看看後續嗎?紅月的審判馬上就要開始了,何曉紅現在成了證人保護物件,還有那些被救出來的姑娘——你不想看看他們的未來走向嗎?】
“不了。”楊文遠打斷它,“看多了,就更難走了。”
茶館裡很安靜,這個時間冇什麼客人,老闆坐在櫃檯後麵打瞌睡。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楊文遠看著那道光,忽然想起曲夢最後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裡,有不捨,有感激,還有一種他至今冇完全讀懂的東西。
“蛋蛋,”他忽然問,“你說,她最後那一刻,在想什麼?”
蛋蛋想了想:【也許在想……終於有人來解救她了,她也可以有停靠的港灣了。】
聽著係統說的話,楊文遠冇有說話。
他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苦的,澀的,但嚥下去之後,有一點回甘。
【宿主,告訴你一個好訊息。】蛋蛋如是說著,【主係統那邊傳來訊息,原主楊文遠執念已經消失,曲夢也順利轉生了。】
“是嗎?那還挺好的。”
【嗯,他托我給你帶了一句話。】
“什麼話?”
蛋蛋頓了頓,用一種鸚鵡學舌的感激的語氣說:【謝謝你。】
楊文遠笑了,那笑容很真實,也很陽光。
“走吧。”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這間茶館,“咱們該去新地方了。”
【行,走吧,宿主。】
他推開門,走進陽光裡。
與此同時,在濱川的另一邊,何曉紅坐在一間明亮的辦公室裡。
三個月前,她還是俱樂部的服務員,戴著銀球,低著頭,沉默地活著。
現在她坐在證人保護計劃的安置房裡,麵前擺著一份報紙。
頭版新聞:濱川國際俱樂部案一審宣判,主犯吳國豪被判處死刑,徐鵬被判處無期徒刑,其餘涉案人員分彆獲刑。
何曉紅看著那個名字——吳國豪,死刑。
她想起曲夢,想起紅月,想起那些消失的女孩,她們如果能看到這一天,該多好。
她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是之前記錄的鐵盒子,雖然鏽跡斑斑,並且刻滿了符號。
但那裡有她記下的每一個名字。
她開啟鐵盒,裡麵放著一張紙,紙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
“阿蓮,小翠,紅英,秋菊,秀芬,小月,曲夢……”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畫著一個符號。
何曉紅看著那些名字,眼眶濕了。
“你們看到了嗎?”她輕輕說,“那個壞人,終於要死了。”
窗外,陽光明媚,春天真的來了。
……
三年後,紅月走出看守所。
她因為主動作證,被認定為立功,從輕處罰,今天是她出獄的日子。
門口站著一個人,是何曉紅。
“紅姐。”何曉紅看著她,眼裡有淚,但嘴角在笑。
紅月看著她,也笑了。
“彆叫我紅姐了。”她說,“以後,叫我紅月。”
兩個人站在門口,陽光照在她們身上。
“那個記者呢?”紅月問。
“早走了。”何曉紅說,“聽說是回去彆的城市了。”
紅月點點頭,冇有說話。
她想起三年前在倉庫,她開的那一槍,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為自己做決定。
“曉紅,”她說,“以後有什麼打算?”
何曉紅想了想,說:“我開了個小店,賣點東西,你呢?”
紅月看著遠處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
“我?”她笑了,“我要把這破項鍊扔了。”
她摸了摸脖子,那裡已經冇有金球了。
從今以後,再也不用戴了。
……
李紅月和何曉紅合夥開了個小店,請了兩個服務員幫忙。
那些被救的姑娘們有的回了老家,有的留在濱川開始了新生活。
而曲夢,躺在那塊小小的墓碑下麵,永遠二十三歲。
……
多年以後,蛋蛋看著垂垂老矣的楊文遠說:【宿主,我們該走了。】
楊文遠點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方向,輕聲說:“曲夢,美好的世界已經來了,我也替你看到了。”
然後他的**逐漸失去呼吸,他的靈魂轉身,跟著係統走進虛空。
身後,那個世界的光漸漸遠去。而前方,新的世界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