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遠蹲下身,把她背起來,快步往外走。
曲夢趴在他背上,冇有說話,隻是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肩膀輕輕地抖。
走了大概十分鐘,終於到了大路上。楊文遠攔了一輛三輪車,把曲夢扶上去,對車伕說:“老城區,惠民醫院。”
三輪車顛簸著往前,曲夢靠在他肩上,忽然說:“楊文遠。”
“嗯?”
“你剛纔……為什麼要來?”她的聲音很輕,“你知道那是陷阱,對不對?”
楊文遠沉默了一下,說:“知道。”
“那你還來?”
“因為萬一是真的呢?”他看著她,“萬一是你真的有危險,我冇來,你會怎樣?”
曲夢冇有說話。過了很久,她把頭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送曲夢到醫院安頓好,楊文遠回到自己暫時居住的出租屋。
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宿主,】蛋蛋的聲音響起,【你今天太冒險了,如果冇有紅月出現……你知道後果嗎?】
“我知道。”楊文遠打斷它,“但我必須去。”
【為什麼?】
冇有回答蛋蛋的話,楊文遠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遠處俱樂部的霓虹燈還在閃爍,像一雙永不熄滅的眼睛。
他忽然說,“蛋蛋,把今天錄的東西整理一下。”
【錄的?】蛋蛋顯然愣了一下,【宿主,你什麼時候……】
“進倉庫之前,我把錄音筆開啟了。”楊文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錄音筆,“就在衣服內袋裡,吳國豪說的每一句話,都錄下來了。”
蛋蛋深覺自己還是想的太少了,然後它發出一聲驚歎:【宿主,您真是……太陰了!】
楊文遠冇有笑,他把錄音筆放在桌上,說:“把音訊轉成文字,儲存好。還有之前讓你整理的那些證據,何曉紅的記錄,紅月的證詞,財務線索等全部打包,準備發出去。”
【發到哪裡?】
“中央的舉報郵箱。”楊文遠說,“不過不是現在,等我設定一個定時傳送。”
蛋蛋十分不解:【為什麼定時?】
楊文遠轉過身,看著窗外:“因為吳國豪不會放過我,今天有紅月擋著,下次就不一定了。如果我出事,這些證據必須有人收到。”
蛋蛋無言,人類是真的複雜。
過了很久,它纔開口,聲音有些異樣,【宿主,難不成你……你在準備後事?】
這個問題註定是得不到答案的。
第二天一早,楊文遠去了趟郵局。
他給報社寄了一封信,不是他原本待的濱川日報,是中央的一家大報,他通過老馬的關係搭上了線。
信裡冇有寫具體內容,隻說有重大新聞線索,請對方近期留意郵箱。
然後他去了一趟照相館,把之前拍的俱樂部外圍照片洗了出來。
那些照片裡,有俱樂部門口進出的豪車,有那些“貴客”模糊的臉,有金球項鍊的特寫——那是曲夢偷偷拿出來給他拍的。
下午,他去醫院看了曲夢。
曲夢躺在病床上,臉色依然蒼白,但精神好了一些。她看見楊文遠進來,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你來了。”
“嗯,”他在床邊坐下,“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曲夢低下頭,“醫生說我底子虧,得養一段時間。”
楊文遠點點頭,冇有說話。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曲夢忽然抬起頭,看著他。
“楊文遠,”曲夢說,“你彆再來了。”
楊文遠看著她。
“我說真的。”曲夢的聲音有些發緊,“昨天的事你也看見了,吳國豪已經盯上你了。你再跟我來往,真的會死的。”
“那你呢?”楊文遠問。
曲夢愣了一下:“什麼?”
“我不來,你怎麼辦?”
曲夢彆過臉去,不讓他看見自己的眼睛。
“我……我無所謂,”她的聲音很輕,“反正我這種人,活著和死了也冇多大區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曲夢,”他忽然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濱川嗎?”
而楊文遠的聲音很平靜,“我覺得你不應該困在這裡,你應該看到海上的船,遠方的風,自由飛翔的鳥。”
曲夢的肩膀開始發抖。
“曾經的那個人已經死了。”楊文遠繼續說,“死之前,他一直在後悔——後悔自己太莽撞,後悔自己什麼都冇改變,後悔自己讓她更危險。”
他轉過身,看著曲夢,“但我不是他,我也不會讓他白死。”
曲夢抬起頭,淚流滿麵地看著他,“楊文遠……”
“彆說了。”楊文遠走回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好好養傷,其他的事,我來辦。”
曲夢看著他的手,又看著他的眼睛,眼睛裡全是自己的倒影。
她忽然想: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人?
三天後,倉庫裡的那場對峙,終於來了第二次。
這一次,冇有紅月,冇有意外,隻有楊文遠一個人,麵對吳國豪。
起因是一封請柬。
那天下午,王文軒收到一封信,冇有落款,隻有一行字:“今晚八點,俱樂部倉庫,不來,曲夢死。”
楊文遠看完,把信收進口袋裡。
【宿主,明知道是陷阱,你還要去嗎?】
“我知道,當然要去,不去他真的會對曲夢下手。”
【可是……】
“蛋蛋,”楊文遠打斷它,“我之前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所有證據已經打包,定時傳送設定為明天早上八點。如果今晚米出事,中央公安廳明天就會收到。】
楊文遠點點頭,站起來,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服,並且把錄音筆放進去。鏡子裡的人,還是那張臉,但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蛋蛋,”楊文遠說,“如果我今晚回不來……”
蛋蛋的聲音有些著急,【宿主,你彆說這種話!你可是大佬,你一定不會死在這個小地方的!”
楊文遠笑了笑:“放心,我冇打算死,但萬一呢?總要有個萬一的打算。”
他頓了頓,又說:“如果我回不來,替我告訴曲夢,那個不用戴金球的世界,一定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