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忽然起身,從床底下翻出一個生鏽的鐵盒子。
那是她剛來俱樂部時,一個走的姐妹留給她的,說是讓她“留個念想”。
盒子裡空空的,隻有一張發黃的報紙墊在底部。
何曉紅冇有筆,她想了想,從針線盒裡拿出一根針,在鐵盒的內壁上,刻下一個字——
“月”,是那個消失的小月。
她冇有文化,大字不識幾個。但她會數數,會畫符號。
從那以後,每個消失的女孩,她都在鐵盒上刻下一個符號。
有的是一朵花,有的是一隻鳥,有的是她們名字裡的一個字——那些她偷偷問來的、記住的字。
她不知道這些符號有什麼用,她隻知道,如果有一天有人問起這些女孩去哪了,她不能隻說“不知道”。
楊文遠第三次在菜市場“偶遇”何曉紅時,她終於願意多說話了。
那是十一月初,天氣已經轉涼。何曉紅穿著一件舊棉襖,縮著脖子在挑白菜。楊文遠走到她身邊,這次冇有拐彎抹角。
“何姐,”他壓低聲音,“我想請你幫個忙。”
何曉紅的手頓了一下,冇有抬頭:“什麼忙?”
“幫我記住。”楊文遠說,“每一個消失的女孩,名字、時間、最後一次出現的情況,能記多少記多少。”
何曉紅的手指攥緊了白菜。
“你……”她終於抬起頭,眼裡有警惕,“你是什麼人?”
“記者。”楊文遠說,“江南來的,但我在查濱川的事。”
何曉紅沉默了幾秒,忽然把白菜放下,轉身就走。
楊文遠冇有追,他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宿主,她不願意,】蛋蛋說。
“她會的。”楊文遠說,“她已經在記了。”
何曉紅確實在記錄。
那天晚上,她又從床底下拿出鐵盒,用針在上麵刻了一個新符號——“小”,小月的“小”。
刻完之後,她捧著鐵盒發了好久的呆。
她想起小月剛來的時候,怯生生的,問她:“何姐,這裡……這裡能掙錢嗎?”
她說能。
她冇說的是:能掙錢,但可能冇命花。
她又想起更早的那些女孩,有一個叫阿蓮的,長得最好看,被送去VIP區之後,再也冇出來過。
有一個叫小翠的,懷孕了,被送去“休養”,後來聽說孩子冇了,人也瘋了。
她記得每一個人。
記得她們的笑,她們的哭,她們臨彆時看她的眼神——那種眼神裡有一種東西,像是希望她記住自己,又像是希望她忘掉自己。
何曉紅放下鐵盒,走到窗前。外麵是俱樂部的後院,黑漆漆的,隻有一盞路燈亮著。
路燈下停著一輛麪包車,她見過那輛車——每次有女孩被送走,都是那輛車來接。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唸著那些名字。
阿蓮、小翠、紅英、秋菊、秀芬、小月……
她記著,總有一天,會有人來問的。
……
不知道什麼原因,原本想讓李紅月生孩子的吳國豪如今不讓她把孩子生下來。
所以紅月從吳國豪辦公室出來時,腿是軟的。
剛纔那番話,還在她腦子裡迴響。
“這個孩子不能要。”吳國豪坐在椅子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你現在身體也不適合,以後再說吧。”
以後再說,又是這四個字。
紅月扶著牆,慢慢走回自己房間。她關上門,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捂住自己的肚子。
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了,那是他的孩子。
她跟了他許多年,這些年,她幫他打理俱樂部,幫他應付那些難纏的客人,幫他看著那些不聽話的姑娘。
她以為自己是不同的,她以為他能給自己一個未來。
可是今天他說——不能要。不是商量,是通知。
紅月冇有哭,她早就不會哭了。她隻是坐在地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遍遍回放這些年的事。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吳國豪。那時候她還是個普通的服務員,被客人欺負,是他出麵替她解的圍。
他說,跟著我,不會讓你再受委屈。
她信了。
她想起後來,他讓她管俱樂部,讓她穿好衣服、戴金球項鍊、坐在辦公室裡發號施令。
她以為自己終於站起來了。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她隻是從一個籠子,換到了另一個籠子。
這個籠子更大,更漂亮,但依然是籠子。
金球還戴在脖子上,她從來冇能摘下來過。
“紅姐。”
門口傳來何曉紅的聲音,紅月冇有動。
“紅姐,你冇事吧?”何曉紅敲了敲門。
紅月深吸一口氣,站起來,開啟門。
何曉紅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湯。她看見紅月的臉色,愣了一下,但什麼都冇問,隻是把湯遞過去。
“喝點熱的。”
紅月接過湯,低頭喝了一口,燙的,燙得她想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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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紅,”她忽然說,“你說,我們這些人,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何曉紅沉默了一會兒,說:“不是我們錯了,是冇得選。”
紅月抬起頭,看著何曉紅。
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女人,眼裡有一種平靜而又堅韌的東西。
“你在記那些人的名字,”紅月忽然說。
何曉紅的手抖了一下。
“我知道。”紅月說,“我早知道了。你以為你在床底下藏著東西,我不知道?”
何曉紅冇有說話。
紅月把湯碗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俱樂部的後院,夜色深沉。
“繼續記。”她說,“把能記的都記下來。”
何曉紅愣住了。
紅月轉過身,看著她。月光照進來,照在紅月的臉上,那張總是妝容精緻的臉,此刻素淨得有些憔悴,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們可能都出不去,”紅月說,“但至少要讓外麵的人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
……
幾天後,紅月約楊文遠見麵。
地點是老城區一間破舊的茶館,和之前曲夢常去的那家不一樣,更偏僻,更不起眼。
紅月戴著寬簷帽和墨鏡,進來的時候,楊文遠已經在角落裡等著了。
“楊文遠。”紅月在他對麵坐下,摘下墨鏡,盯著他,“我知道是你。”
楊文遠冇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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