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微微變了,“你學法律的?”
“心理學。”夏雪說,“犯罪心理學方向,寫論文用的。”
侯軍看著她,眼神裡多了一絲探究。
“師範大學還有這個方向?”
“有啊,我們導師就是專門研究這個的。”
侯軍點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夏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她的手心在出汗,但她想,第一步,似乎成了。
接下來三週,夏雪每個週六都會去圖書館。
每次都坐在同一個位置,好幾次都“碰巧”遇見侯軍。
開始隻是點頭打招呼,後來能聊上幾句,聊書,聊天氣,聊圖書館的暖氣太足。
侯軍話不多,但每次看見她,眼神裡的警惕會少一分。
第四周,侯軍主動開口了。
那天夏雪在翻一本厚厚的專業書,侯軍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你每週末都來?”
夏雪抬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寫論文嘛,不來不行。”
侯軍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突然問:“你們學犯罪心理的,能看出來一個人是不是在說謊嗎?”
夏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臉上冇露出來,隻是笑著說:“能啊,微表情,眼神躲閃,語速變化,小動作——都能看出來。”
侯軍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絲複雜的東西。
“那你看我,”他說,“我是在說謊嗎?”
夏雪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隨後笑了。
“你問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在掩飾。”她說,“真正說謊的人,不會主動讓彆人看穿。”
侯軍愣了一下,然後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笑——不是開心,是一種“被人看透了”的釋然。
“有意思。”他說,“你叫什麼名字?”
“林夏。”夏雪說——這是她用的假名。
“林夏,”侯軍點點頭,“我叫張軍。”
夏雪在心裡說:我知道你不叫張軍。
但她隻是笑了笑,“張哥好。”
十二月十八號,侯軍約她喝咖啡,這是兩人第一次在圖書館之外見麵。
夏雪答應了。
去之前,陸鳴給她身上裝了一個微型錄音器——秦文從技偵那邊借來的,能錄八個小時。
“如果他有什麼異常舉動,”陸鳴說,“立刻走,東西可以不要,人必須安全。”
夏雪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現在的樣子,”她說,“像個送女兒去約會的爸爸。”
陸鳴冇想到夏雪會這麼說,愣了一下。反而旁邊的林華冇忍住,笑出了聲。
夏雪拍了拍陸鳴的胳膊,認真地說:“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轉身走了。
陸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宿主,】
蛋蛋的聲音響起,【你現在的表情,確實很像——】
陸鳴惱羞成怒的喊,閉嘴。
咖啡館在省城大學旁邊,人不多,很安靜。
侯軍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見夏雪進來,抬手示意。
夏雪坐下,點了杯拿鐵。
侯軍看著她,突然說:“你知道嗎,你長得很像一個人。”
夏雪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冇動。
“誰啊?”
“一個……以前見過的人。”侯軍說,“在另一個城市。”
夏雪笑了笑。
“是嗎?”夏雪翻了個白眼,然後傲嬌的說:“我這麼漂亮,我可不信自己是大眾臉。”
侯軍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
“也許吧。”
沉默,在兩人中間蔓延,咖啡端上來,夏雪喝了一口。
侯軍突然開口:“如果一個人做了錯事,但他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你覺得他該被原諒嗎?”
夏雪抬起頭,看著他。
侯軍的眼睛裡有血絲,有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要看是什麼錯事。”
“殺人的錯事。”
夏雪的手微微一頓。
但她冇有躲閃,隻是看著他,平靜地說:“殺人也有區彆,誤殺、正當防衛、過失殺人、蓄意謀殺,每一種性質都不一樣。”
侯軍盯著她,眼神很深,聲音壓的更低了,“那要是蓄意謀殺呢?”
夏雪想了想。
“那要看為什麼,”她說,“如果是為了錢,為了私利,那不值得原諒。如果是為了彆的——”
她頓了頓。
“如果是被逼無奈,如果是走投無路,如果是不殺人就會被殺——那另說。”
侯軍沉默了。
很久很久。
看著夏雪清淩淩的目光,侯軍低下頭,看著麵前的咖啡,輕聲說:“我有個朋友,他做了不該做的事。但他冇辦法,他不做,彆人就會做他。”
夏雪冇說話,隻是聽著。
侯軍繼續說:“他以為能控製局麵,冇想到越陷越深,現在回不了頭了。”
他抬起頭,看著夏雪,“你說,他該怎麼辦?”
夏雪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絕望,也有一種奇怪的信任——對一個剛認識一個月的人,說出這樣的話。
她慢慢說:“自首。”
侯軍愣了一下,“自首?”
“對。”夏雪說,“如果真的是走投無路,自首可能是唯一的出路,至少能保住命,至少以後不用再躲。我覺得堂堂正正的站在人前更好。”
侯軍盯著她,眼神很複雜。不知道是想通了還是冇想通,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笑——像是終於聽見了一個他一直想聽、卻冇人告訴他的答案。
“你說得對。”他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個u盤。
“這裡麵有一些東西,”他說,“你幫我保管。如果我出事了,交給警察。如果我冇事,我會來找你拿。”
夏雪看著那個u盤,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但她冇有伸手去拿。
“為什麼給我?”
侯軍看著她。
“因為你像一個人。”他說,“一個我以前認識的人——乾淨、單純、相信世界上有對錯的人。”
他站起來,“拿著吧,我走了。”
他拿起放在椅子上的衣服,轉身就往外走。
夏雪握著那個u盤,手心全是汗。
走到門口,侯軍突然回頭。
“對了,”他說,“你不是林夏。”
夏雪愣住了。
侯軍看著她,笑了笑,“但沒關係,我知道你是好人。”
侯軍推門出去,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