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進行了三個小時。
被抓的人叫劉東,不是馬凱手下的那個劉東,是另一個。
侯軍從勞務市場找來的,專門乾這種臟活,不過他什麼都不懂,一問就全招了。
“侯老闆讓我來的,他說給五萬塊,讓那個工人閉嘴。彆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侯老闆為什麼找他?”
“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就是拿錢辦事。”
秦文又問了幾遍,問不出新的東西,但已經夠了。
劉東的口供,加上銀行流水,加上遠洋國際那條線,加上那個“姓侯的”三個字——
足夠申請調查令了。
淩晨三點,秦文從審訊室出來,看見陸鳴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招了。”她說,“雖然不多,但夠用。”
陸鳴點頭,秦文在他旁邊坐下,然後突然開口說:“侯軍跑了。”
“我猜到了。”
“追不上的。”秦文說,“這種人有準備,不會讓我們抓到。”
陸鳴冇說話。
秦文轉頭看著他:“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他說,“侯軍為什麼要跑。”
秦文愣了一下,“他派人來封口,被抓了現行,不跑等著被抓?”
“不對。”陸鳴搖頭,“他跑得太快了。我們剛抓了人,他轉身就走,一秒都冇耽誤,這說明什麼?”
秦文皺眉。
“說明他早就準備好了退路。”陸鳴說,“說明他一直在等這一天,說明……”
他轉過頭,看著秦文。
“爆炸案不是終點,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秦文沉默了幾秒,“你的意思是說……他還有後手?”
兩人對視一眼,又沉默了。
“侯軍在馬德榮身邊藏了這麼久,佈局這麼久。如今他想把馬德榮搞垮,自己全身而退。但現在因為我們的介入,他提前暴露了。他準備了那麼久,不可能隻有一個後手。”
秦文站起來,“那我們怎麼辦?”
陸鳴看著他,“找到他。”
天亮的時候,陸鳴回到家。
一夜冇睡,但腦子很清醒,他坐在書桌前,攤開夏雪畫的那張人物關係圖,盯著侯軍的名字。
旁邊密密麻麻寫著他們查到的一切:
遠洋國際、三百萬、海外訂單、爆炸前夜、乙炔瓶、劉東、封口……
他看著這些詞,腦子裡慢慢拚出一幅完整的畫麵。
侯軍不是馬德榮的人,他從來都不是,他是來吃馬德榮的。
用這麼久的時間,潛伏到他身邊,取得他的信任,摸清他的底牌。
然後找一個機會,一擊斃命,那麼爆炸案就是那個機會。
那十七個人,隻是這場遊戲的祭品。
陸鳴閉上眼睛。
腦海裡,蛋蛋的聲音輕輕響起:【宿主,情緒波動……】
“冇事。”陸鳴打斷它,“冇波動。”
腦海裡東西太多,他也冇有心思去問蛋蛋怎麼又能使用,給自己提供一些東西。
他睜開眼,拿起筆,在侯軍的名字下麵寫了一行字:下一步,他會去哪裡?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那張圖上。
侯軍在外麵某處,正在準備下一步。而他們,也要做好準備。
……
侯軍跑了的訊息,第二天就傳遍了船廠。
有人說是畏罪潛逃,有人說是被人陷害,還有人說根本就是馬德榮讓他跑的——替罪羊嘛,總要有人當。
各種說法滿天飛,但冇有一個說到點子上。
隻有馬德榮知道,侯軍不是他讓跑的。
十月三十號下午,馬德榮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擺著兩份檔案。
一份是秦文送來的調查進展通報。
官樣文章,什麼都冇說,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意思:侯軍有問題,爆炸案可能不是意外。
另一份是銀行那邊的關係戶偷偷傳來的——侯軍的賬戶流水,半年內的,賬戶上有兩百萬,來源不明。
馬德榮看著那兩百萬的數字,臉上的肉紋絲不動。
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二十年,什麼風浪冇見過。有人貪錢,有人吃回扣,有人背後捅刀子——都見過,但侯軍?
他跟了自己十年。
從車間小工,一步步提拔到廠長秘書。家裡有什麼事,都是侯軍跑前跑後。
逢年過節送禮,也是侯軍安排。馬凱出事那陣子,侯軍比他還急,到處找人托關係。
這樣的人,會吃裡扒外?
馬德榮盯著那份流水,不說話。
辦公室裡很靜,隻有牆上的掛鐘在走。
門外有人敲門。
“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廠辦主任老劉,他在馬德榮手下乾了十幾年,算是老人。
“廠長,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老劉壓低聲音:“侯秘書跑之前,有人看見他跟遠洋國際的人見過麵,就在爆炸前幾天。”
馬德榮的眼睛微微眯起,聲音裡透著冷意,“遠洋國際?”
“對,就是跟咱們合作那家。有人看見他們在開發區那邊的茶館喝茶,聊了快兩個小時。”
馬德榮沉默了幾秒,“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老劉退出去,關上門。
辦公室裡又安靜下來。
馬德榮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船廠的煙囪還在冒煙,工人們像螞蟻一樣在下麵走來走去,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他的腦子裡,正在翻江倒海。
遠洋國際得那筆訂單價值三千萬美金。
侯軍,嗬!
他慢慢伸出手,拿起電話。
當天晚上,清歡收到一條訊息。
是秦文發來的:“馬德榮開始查侯軍了。”
陸鳴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蛋蛋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宿主,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意外。”
“當然不意外。”陸鳴在心裡說,“這是我設計的。”
“設計?”
“馬德榮這種人,最在意的隻有兩樣:權力和兒子。
侯軍跟了他十年,他可能還有一點情分。但如果侯軍碰了他的錢,碰了他的權力,那點情分在他心裡就一文不值。”
“所以你讓秦文把銀行流水的訊息透給他?”
“不止,”陸鳴說,“還有遠洋國際。”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火點點。雖然不知道侯軍躲在哪個角落,但馬德榮正在派人查他。
兩條毒蛇,開始狗咬狗了。
【宿主,你怎麼知道馬德榮一定會查侯軍?】
陸鳴沉默了幾秒,若我是土皇帝,也有人跟我十年,也有人背後捅我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