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然後回訓練班。”於曼麗在桌邊坐下,拿起一個饅頭,低頭吃起來。
明台和郭麗對視一眼,冇敢多問。
但他們注意到,於曼麗吃飯的時候,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點。
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是上揚。
那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
明台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道細細的疤痕,看著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忽然覺得心跳快了一拍。
然後他趕緊低下頭,專心吃飯。
不能想。
不能想這些。
昨天看著她一槍一個劫匪,他心跳的速度又緩緩恢複。
她是他的戰友,僅此而已。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那些早起趕集的人群身上,新的一天開始了。
於曼麗吃完飯,站起身,“走吧。”
她率先走出客棧,走進陽光裡。
身後,明台和郭麗跟上去,三個人一起踏上了歸途。
第三個願望,已經開了個頭,剩下的,還要慢慢來。
三個月的訓練,終於到了終點。
這一天,訓練班的氣氛格外凝重,所有學員都知道,今天之後,有些人會留下來,有些人會被淘汰。
淘汰的人不是回家——他們會被送到後方做文職,或者乾脆永遠消失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這就是軍統。
進來了,就彆想活著出去。
清晨的操場上,三十七名學員站成三排,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緊張。
王天風站在高台上,鷹一樣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明台和於曼麗身上。
“今天的考覈,和以往不一樣。”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要麵對的,不是格鬥,不是射擊,不是密碼破譯。”
他頓了頓。
“你們要麵對的,是你們自己。”
學員們麵麵相覷,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天風揮了揮手,幾個教官抬上來一個木箱。
教官開啟箱子,裡麵是一疊檔案,一疊照片,還有幾把嶄新的手槍。
“每個人,單獨進房間,房間裡都有一份檔案,一張照片,一把槍。”
“你們的任務——看完檔案,看完照片,然後決定。”
“決定什麼?”有人忍不住問。
王天風看了那人一眼,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
“決定——是開槍,還是不開槍。”
第一個學員進去了。
一刻鐘後,他出來了,但臉色蒼白,手也在發抖,額頭上全是冷汗。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有人出來時哭得稀裡嘩啦,有人出來時麵無表情,有人出來時雙腿發軟,需要人扶著才能站穩。
冇有人說話。
當著教官的麵,冇有人敢問裡麵是什麼。
明台排在第九個,他看著那些出來的人,心裡越來越不安。
他偷偷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於曼麗,發現她正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
她一點都不緊張。
這個認知讓明台更加不安。
終於,輪到他了。
明台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去。
房間裡很簡單——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份檔案、一張照片、一把槍。
他走過去,先拿起照片,然後他的臉色變了——照片上的人,是他大哥。
明樓。
明台的手開始發抖,他放下照片,顫抖著開啟檔案。
明樓,軍統上海站副站長,代號“毒蛇”,涉嫌通敵叛變,證據確鑿。經上級批準,予以處決。
執行人:明台。
明台覺得自己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想起大哥送他來訓練班時的眼神,想起大哥拍著他肩膀說的那些話——“好好學,活著回來。”
想起從小到大,大哥是怎麼護著他,怎麼寵著他,怎麼替他擋掉所有的風雨。
通敵叛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把檔案摔在桌上,轉身就想衝出去質問王天風。
但他的腳步在門口停住了。
因為牆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
“這是考覈,但照片上的人,是真實的。”
真實的。
明台愣在那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明台不知道自己在房間裡待了多久。
他拿起那把槍,放下,又拿起,又放下。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也許是假的,也許是考驗他的忠誠,也許大哥真的有苦衷,也許……
但那張紙條說得很清楚。
照片上的人,是真實的。
如果大哥真的是叛徒,他該怎麼辦?
如果他不開槍,就意味著他背叛了軍統,背叛了國家,背叛了這三個月來所有的訓練和信仰。
如果讓他開槍……他也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門外傳來教官的催促聲:“還有三分鐘。”
明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他睜開眼睛,做出了決定。
他拿起槍,對準照片上那張熟悉的臉,“大哥……對不起,我不能背叛軍統……”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劇烈地顫抖。
但他冇有開槍,他放下了槍。
他把槍放回桌上,把照片和檔案整理好,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王天風正看著他。
“為什麼不開槍?”
明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目光很堅定。
“因為我瞭解他,他不可能背叛。”
“如果檔案是真的呢?”
“那我就去查清楚,如果他真的叛變了,我會親手殺了他。但不是現在,不是這樣。”
明台一字一句地說,“我不能用彆人的判斷,來決定我哥的生死。”
王天風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是明台從未見過的——不是嘲諷,不是冷笑,而是一種……滿意的笑?
“進去吧,”王天風說,“站在那邊等著。”
明台愣住了。
他往旁邊走了幾步,站在那些已經考完的學員旁邊。
然後他看見,那些出來時痛哭流涕、臉色蒼白的人,此刻都站在另一邊,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哭的人,是因為他們在照片上看到了自己最在乎的人,有父母,兄弟,姐妹,愛人。
而他,是唯一一個冇有開槍的。
輪到於曼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她推開門走進去,動作平靜得像是在走進一間普通的教室。
桌上放著照片和檔案,她拿起桌上的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