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落下。
滿殿朝臣臉色驟變，盡數駭然。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張良身上，又驚又懼，連呼吸都放輕了。
嬴政端坐玄玉座上，目光緩緩落在張良身上。
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周身氣壓驟冷。
可他終究沒有開口，隻是靜靜望向高台之上的那道仙影。
畢竟師尊在上，自己不能越權。
師尊尊重他，從不乾涉大秦內政。所以在這章台宮，他也不會越過師尊。
***
講學台上的水神萬瑤，神色依舊淡然如秋水。
她未對張良的質問作半分應答。
眉眼間無波無瀾，彷彿那字字鏗鏘的詰問，不過是風過耳旁，未曾驚擾她半分。
唯有周身縈繞的淡青色水霧，忽然有了細微卻清晰的異動。
原本輕柔如薄紗、緩緩流轉的水霧，此刻竟似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絲絲縷縷地翻湧、纏繞，裹挾著濃鬱卻溫和的靈氣，悄然瀰漫開來，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章台殿。
殿內原本躁動的靈氣，也隨之變得溫順，緩緩流淌間，多了幾分浸潤人心的力量。
張良隻覺腦海中猛地一轟，似有驚雷炸響。
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神念之力，驟然衝破他的識海壁壘，湧入腦海深處。
緊接著，一段陌生到極致、從未見過的影像，便被這股力量硬生生擷取、深深烙印在他的識海之中。
清晰得彷彿他親身佇立在那片天地之間，每一縷風聲、每一絲氣息、每一張臉龐，都觸手可及、歷歷在目。
*-*
影像之中，是一片開闊無垠的陵寢前廣場。
廣場兩側，高大的石人石馬靜靜佇立。
他們身姿巍峨挺拔，衣紋雕琢精細，神色肅穆威嚴，如同千百年前那般，默默守護著這片陵寢。
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下，透著一股穿越時空的雄渾與厚重，讓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陵道蜿蜒向前，兩側的鬆柏鬱鬱蔥蔥、枝繁葉茂，蒼勁的枝幹交錯纏繞，濃密的枝葉遮天蔽日。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細碎的光斑，風吹過枝葉，沙沙作響，似在低聲訴說著這位千古一帝的千秋功業與歲月滄桑。
往來祭拜的人群摩肩接踵、絡繹不絕，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
男女老少皆有，神色皆是一片肅穆，無人喧嘩，無人躁動。
唯有小心翼翼的步履與發自內心的崇敬，瀰漫在整個廣場之上，連空氣中都透著一股莊重虔誠的氣息。
有人身著輕便的休閑服飾，衣著整潔，手中捧著一束束鮮艷的鮮花，一簇簇鮮花卻寄託著最純粹的敬意與緬懷。
有人穿著筆挺的整潔正裝，身姿挺拔，手中攥著親筆書寫的信箋。
信箋上的字跡工整有力、各異其趣，卻字字都飽含著對這位千古一帝的敬仰與感恩。
還有年邁的老者，由晚輩攙扶著，步履蹣跚卻神色堅定。
他的手中捧著簡單的祭品，眼底滿是虔誠，彷彿每一步都承載著對先輩的敬畏之心。
眾人循著陵道，有條不紊地緩緩朝著陵寢方向走去，步伐舒緩而莊重，彷彿每一步都踏在歲月的痕跡上，承載著後世子孫對先輩的緬懷與敬意。
*-*
整個廣場人山人海，卻井然有序，沒有絲毫混亂，一派莊嚴肅穆的景象。
那份發自內心的崇敬，隔著千年的時光，依舊能清晰地傳遞到張良的識海之中，輕輕叩擊著他的心神。
還有人奉上了精心雕琢的青銅小鼎，小巧玲瓏卻紋路清晰，復刻著大秦的禮製與榮光。
印有“書同文車同軌”的紀念幣整齊排列，熠熠生輝，訴說著當年大秦一統的輝煌功績。
更有一疊疊厚厚的手寫信箋，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祭品旁。
字跡各異，筆鋒不同，卻都飽含著最純粹的虔誠與期盼，每一個字都滾燙熾熱，每一句話都發自肺腑。
“始皇帝，您定九州、開一統，結束了春秋戰國百年戰亂，讓華夏有了共同的根，願山河無恙，國泰民安，民族昌盛！”
一名身著素衣的女子，輕輕撫摸著手中的信箋，聲音溫柔卻堅定，眼底滿是崇敬，輕聲念著信中的內容，語氣中滿是感恩。
她的身旁，另一位男子也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莊重：“敬千古一帝，感恩您留下的文明瑰寶。
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您的功績，光照千古，盼我們能不負先輩，守護好這大好河山，盼民族復興，盛世長存！”
不遠處，一位白髮老者戴著老花鏡，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陵前的石碑。
石碑上的文字早已被歲月侵蝕得有些模糊，可他的動作卻格外輕柔，彷彿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他轉頭對著身旁懵懂無知的孩童，緩緩說道：“孩子，你要牢牢記著，正是這位始皇帝，結束了天下戰亂，讓百姓擺脫了流離失所之苦。
正是他，統一了文字、度量衡和貨幣，讓華夏文明得以傳承延續。
正是他，修馳道、通水利，奠定瞭如今我們大一統華夏大地的根基，後世子孫，都記著他的功啊！”
孩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仰起稚嫩的臉龐，睜著懵懂的雙眼，好奇地問道：
“爺爺，世人都說始皇帝是暴君，可他明明做了這麼多好事，為什麼還要說他殘暴呢？”
老者輕嘆一聲，揉了揉孩童的頭，語氣中滿是感慨：“亂世需重典啊，孩子。
當年天下初定，分崩離析之勢未消，六國殘餘勢力蠢蠢欲動，始皇帝若不用嚴苛的律法，如何能穩住天下？
如何能讓百姓過上安穩日子？
他的苛政，是亂世求治的必然。
他的‘暴虐’，是為了守護這來之不易的一統局麵，千秋功過，自在後人評說，他的功，遠大於過啊。”
不遠處，幾個身著學子服飾的年輕人並肩而立，手中捧著親手書寫的信箋，輕輕放在祭品堆上，眼中滿是崇敬與堅定。
“始皇帝，您的功業，光照千古，影響了後世千百年，”
其中一名學子低聲訴說著，語氣中滿是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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