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這話，並非全然出於自己。
此時的儒家，尚非後世那般僵化酸腐，對“神怪天道”的態度也頗為務實。
因為沒有親眼見過，所以你說了世間有神，我也不信。但同樣的，因為沒見過，你說絕對沒有，他們也不認同。
昨日渭水之上，萬千人親眼看見神像添色似是活了一般，儒家一眾博士早已心神震動。
於是一早便尋到扶蘇，希望能由他出麵，請始皇恩準，讓儒家子弟也能拜見真神，親證天道。
他們原本隻是求去水神廟祭拜的，所以扶蘇就答應了。
可如今水神真身降臨、陛下又已拜師，扶蘇便順勢將請求改成了正式參拜正主。
殿末幾位儒家博士聞言，頓時麵露喜色，看向扶蘇的眼神滿是“孺子可教”的欣慰與認可。
李斯、王翦等人見狀，也立刻順勢出列，齊聲附和：
“公子所言極是！真神降臨，我等臣子，理當前往參拜，以表敬奉之心！”
“陛下，臣等懇請，準許參拜水神大人！”
一時間，滿殿文武，幾乎盡數附和。
誰不想親眼見一見真神？
誰不想在真神麵前，露上一麵？
嬴政看著這群人爭先恐後的模樣，太陽穴微微一跳，沉默片刻，才淡淡吐出一句：
“……朕，回宮之後，問過師尊旨意，再行定奪。”
一句話，既不拒絕，也不立刻應允，既給了眾人希望，又把最終決定權牢牢握在自己與師尊手中。
眾人一聽，頓時心滿意足，不再多逼，神色也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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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終於轉回正事。
嬴政沉聲道：“今日召你們來，不是為了參拜，而是為了生存大事。”
“一年之內，我們要做成兩件事：
第一，開民智，讓天下黔首知曉天地將變、靈氣將生、真神庇佑大秦。
第二，穩六國舊貴族，安天下人心，絕不能讓他們在修鍊開啟之後，仍心懷異誌。”
“一旦靈氣復蘇、人人可修，潛力便不可限量。
若六國舊族仍心懷反意，再讓他們握有修為，那便是資敵、養禍、自掘墳墓。”
這話一出，殿內眾人神色皆肅。
沒人再敢嬉心，紛紛凝神，開始真正議事。
“陛下聖明！”
“當先佈告天下，宣揚水神神跡，使萬民歸心！”
“六國貴族不服大秦，可未必敢與神明作對！”
“可令各郡縣立祠、掛幡、傳揚神名，使天下皆知，水神庇佑大秦！”
你一言，我一語，議論漸深，思路也越來越清晰。
最終，眾人達成一致：
先以水神之名，傳遍天下，神化大秦，收服民心。
天下人可以不服秦皇嬴政，可以不服大秦律法，可以懷念故國舊主——
但他們敢和真神作對嗎？
敢對抗天道、對抗靈氣、對抗長生之路嗎？
那自然是不敢的。
這一招，正是嬴政與老祖宗早已定下的計策：
以神權，暫代皇權；以真神之名，統一天下心；再由皇帝，執掌神權、掌控宗門、主導修仙大勢。
外衣是神權，核心依舊是皇權。
手段是神道，目的依舊是天下一統、萬世一係。
繞了一圈，最終的權柄，依舊牢牢握在嬴政手中。
他端坐龍椅之上，聽著殿內群臣獻策，目光深邃，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峭而篤定的笑意。
一年。
隻要一年。
靈氣一至，宗門一立，功法一頒，天下皆修。
到那時——
大秦，將不再是凡間之國。
而他嬴政，將是人間帝王，亦是仙門首徒，更是未來統禦凡人與修士的唯一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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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議事正酣，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仍在推敲著宣揚水神之名、開民智、穩舊族的細節。
嬴政卻微微抬眸，望向殿外的天色。
日頭已然正當時，光影透過窗欞灑在地麵，斑駁交錯，算算時辰，已然臨近哺食之時。
他心中早有定計，今日無論議事多忙，都要親自陪師尊萬瑤用膳。
一來，是感念師尊救命賜寶之恩，盡一份徒弟的孝。
二來，也想藉著用膳的間隙，問問師尊在章台宮住得是否舒心，有沒有需要添置的物件、想要的東西，也好及時安排，彌補自己未能時時侍奉在側的虧欠。
更重要的是，他想藉著這份獨處的機會，多與師尊相處，拉近距離，加深師徒情誼。
畢竟，師尊乃是他最大的靠山，也是大秦渡過大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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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暗自思忖，拇指又下意識摩挲起食指上的空間戒指，眼底漾開一絲柔和。
師尊待他這般傾心相助，他定不能辜負這份期許，當好大秦的帝王，也需對師尊更加恭敬。
其實早在昨日安置萬瑤於章台宮時，他便已下過旨意，萬瑤的一應待遇，皆與他無二，膳食、起居、侍從，半點不得委屈。
故而章台宮那邊，早已按大秦帝王的規格，為萬瑤備好了哺食。
所謂哺食，便是大秦的正餐，時辰約在如今的十三至十五點之間，平日裏，嬴政多是趁著午後政務的間隙，匆匆用膳，從未有過這般特意放下政務，專程吃飯的心思。
也就是有了師尊在，他才樂意空出時間專門吃飯。
嬴政便緩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決斷：“議事暫且到此，各項事宜，爾等各司其職，儘快敲定細節，明日朕要看到具體章程。”
說罷，他便起身，作勢要往殿外走，眼底滿是急切，恨不得立刻趕到章台宮，見到師尊。
此刻的他再一次慶幸章台宮離正殿不遠。
可他剛邁出一步，殿內的大臣們卻紛紛麵露遲疑，沒人敢散去，反倒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他，神色間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與試探。
李斯率先上前一步，躬身說道：“陛下，臣等還有幾處細節，尚未推敲妥當，懇請陛下恩準，容臣等借正殿之地，再商議片刻，待商議完畢，事關重大，也好及時給陛下復命。”
其餘大臣也紛紛附和，齊聲說道：“請陛下恩準！”
反正就是不想走。
畢竟章台宮以前他們也常去。應該說隻要不是大朝會，他們幾乎都在章台宮商議要事。
如今也不是大朝會，很多大人都沒來。但他們卻來了正殿，加上水神大人的身份尊貴，他們自然是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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