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著萬瑤一步步從山腳走到寺頂,看著她在佛光中從容前行,本以為她是來挑釁的,卻沒料到她會如此乾脆地跪下。
那是一種低眉順首的伏地跪拜,額頭貼在冰涼的青石板上,驕傲的脊樑在此刻彎下,連周身的黑氣都收斂了不少。
這一幕讓眾人心裏極不舒服,他們實在難以想像,那麼驕傲的萬瑤是秉著什麼心態,才會向佛門低頭跪拜。
蘇沐言更是瞳孔驟縮,死死盯著幻境中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開來。
他見過萬瑤入魔時的瘋狂,見過她守護魔城時的決絕,見過她與凡人相處時的柔和,卻從未見過她如此卑微的模樣。
那份驕傲到骨子裏的人,究竟是遇到了什麼事,才會放下所有身段,向一尊佛陀祈求?
萬瑤望著幻境中自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還能是什麼心態?不過是有求於人的正確開啟方式罷了。
她需要釋束禪師的幫助,需要他那滿身的佛光,哪怕放下驕傲,哪怕向曾經不屑的佛門低頭,她也必須去做。
甬道內的萬疆看著幻境,眼淚早已飆了出來,金豆豆劈裡啪啦地掉在懷裏的靈玉上。
他和萬瑤認識時,她正處於最狼狽的時刻——度雷劫被劈得魂飛魄散,是他走了快穿局的漏洞,強行契約她的殘魂才救下來的。
那時他出於對人族的不信任,沒有與她繫結最高契約,自然也不知道她過往的這些遭遇和心裏的委屈。
如今幾百年過去,萬瑤早已把他當夥伴信任、當弟弟寵著,他看著她在幻境中獨自承受苦難,心疼得直抽抽,連帶著周身的係統資料都開始紊亂。
萬瑤見他哭得傷心,連忙停下思緒,和火靈一起湊過去安慰。
萬瑤輕輕拍著他的背,火靈則化作小火團,小心翼翼地蹭著他的臉頰,溫聲細語地哄著。
“別哭啦,都過去了。”
“就是,主人現在這麼厲害,沒人能欺負她了!”
哄了好半天才把萬疆哄好,隻是他眼眶依舊紅紅的,緊緊抱著萬瑤的胳膊,生怕一鬆手她就會再次陷入幻境中的困境。
此時,外麵的幻境裏,大雄寶殿厚重的朱紅木門緩緩推開,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聲音響起:“阿彌陀佛。”
釋束禪師邁步而出,他身著樸素的灰色僧袍,手持念珠,麵容溝壑縱橫卻透著慈悲,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佛光,步伐雖緩,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從容。
老和尚目光落在渾身黑氣的萬瑤身上,沒有絲毫驚懼,反而一臉從容淡定。
細思之下,你就會發現他那深如幽潭的眼中還藏著絲絲憐憫與同情——他看透了她周身黑氣下的掙紮,也懂了她伏地跪拜的深意。
小沙彌跟在禪師身後,看著眼前“魔氣衝天”的女子,滿是不解:掌教為何對一個魔修如此平和?
釋束禪師卻不顧周遭詫異的目光,抬手對萬瑤做了個“請”的手勢,將她請進了大殿。
殿內香煙裊裊,數十尊菩薩佛陀雕像莊嚴肅穆,目光彷彿能洞穿人心。
在眾神明的注視下,老和尚在蒲團上坐下,緩緩發問:“施主信佛?”
萬瑤抬眸,目光坦蕩地迎上釋束禪師的視線,聲音清晰而堅定:“不信。”
“嘶——”外麵的修仙之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震驚與不解。
他們是真的糊塗了:有求於人都甘願跪下,麵對滿殿神佛和德高望重的禪師,就算心裏不信,表麵上也該尊重幾分吧?
更何況他們更疑惑的是,禪師為何不問她來意、不求她所求,反而一上來就問“信不信佛”?這話題實在太過突兀。
釋束禪師卻似早有預料,依舊平靜地追問:“為何不信?”
萬瑤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不求來生,隻求今世。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這兩句話如同驚雷,炸得在場修仙之人皆是心神開闊。他們雖個個都是靠著自身努力修鍊至今,奉行的也是“自強”之道,卻從未有人如此精確地將這份信念總結出來。
剎那間,好幾個本就境界鬆動的修士,周身靈氣驟然暴漲,竟直接突破了瓶頸!
他們恢復過來後,毫不猶豫地對著幻境中的萬瑤執弟子禮,深深一拜——這短短兩句話點醒了他們,堪稱半師之恩,這份人情日後定要好好償還。
青雲宗那邊,穿越而來的蘇酥聽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這十個字時,有一瞬間的怔忪。
她猛地抬頭看向幻境中的萬瑤,眼中滿是驚訝——這句話她在地球時曾學過,難道這個世界也有?她心裏雖有疑惑,卻也隻當是巧合,從未往“老鄉”身上想。
若是此刻知道萬瑤也是來自地球,這姑娘怕是早就放棄糾結選哪個男人,一門心思抱著老鄉姐姐的大腿了。
畢竟比起異世界的陌生修士,還是老鄉的大腿更粗、更讓人安心。可惜,她終究是錯過了這個真相。
釋束禪師看著萬瑤眼中的坦蕩,也看到了她那份“不求來生隻求今世”的堅持與信念——那不是自私的執念,而是對眼前眾生的大愛。
他沉默片刻,還是問了出來:“不信,為何要跪?”
萬瑤聞言,恭恭敬敬地將手中的萬魂幡雙手奉上,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青磚地麵上。
從蒲團上起身,徑直跪在堅硬冰冷的地磚上,額頭幾乎貼地,姿態謙卑而誠心:“求禪師為千千萬萬百姓記,普度眾生,送他們往生。”
釋束禪師學究天人,早已洞悉萬瑤的打算——她是想在渡雷劫前,將萬魂幡中那些無辜百姓的陰魂託付給佛門,讓他們脫離魔道桎梏,得以正常往生。
可正因為明白她的犧牲,老和尚才格外不忍看她被世人誤解,所以才會一一丟擲這些問題。
他知道,這番對話定會傳出去,隻盼著能讓世人對萬瑤的偏見減少幾分。
“哎,你……可是要渡元嬰雷劫了?何苦在此時自斷一臂?”釋束禪師輕嘆一聲,語氣中滿是惋惜。
萬魂幡是萬瑤的核心戰力,交出它,無異於自廢武功。
萬瑤抬頭笑了,笑得坦蕩自然,彷彿不是在談論生死劫,而是得了什麼不得了的好處:“禪師有所不知。我的修為實在如空中樓閣,根基不穩,這次雷劫,八成是度不過去了。
他們跟著我東征西戰,卻從未殺過一個不該死之人,雖是陰魂,手上卻沒有過多殺孽。
跟著我渡劫,八成也要跟著我魂飛魄散,那我不是虧了?
以我換千萬,不值!”
她語氣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可話裡的犧牲與擔當,卻讓在場所有人肅然起敬。
釋束禪師雙手合十,鄭重道:“阿彌陀佛,如您所願。”
釋束禪師已是真正的大宗師,大乘境界的修為,下一步便是踏破虛空、飛升神界。
而外麵這個剛晉陞中千世界的修仙界,目前能達到的最高境界不過化神境。
這樣的頂尖大佬,他們別說見過,連聽都很少聽聞。
當釋束禪師抬手開始施法,指尖佛光流轉時,秘境廣場上的每一個人都瞪大眼睛,不捨得眨一下,恨不得將這大乘修士的施法過程刻進腦海裡。
至於萬瑤的選擇,他們震撼且不理解。
隨著釋束禪師的話音落下,幻境中的萬魂幡陡然飄起,幡麵獵獵作響,無數道陰魂從幡中緩緩浮現。
他們不再是之前廝殺時的凶戾模樣,而是恢復了生前的模樣——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壯實的青年,還有帶著稚氣的孩童。
千萬陰魂排成浩浩蕩蕩的隊伍,對著萬瑤深深一拜,姿態恭敬而虔誠,久久不願起身。
那是跨越生死的感激,是對這位“魔主”最真摯的敬意。
萬瑤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
她抬手,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黑金色光暈——那是她兩百多年來積攢的功德,是用無數場戰鬥、無數次守護換來的。
她沒有絲毫猶豫,從中抽出一絲黑金色功德,輕輕灑向千萬陰魂。功德金光落在陰魂身上,他們的身影瞬間變得凝實,周身的怨氣也消散了不少,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
萬瑤不覺得自己這是聖母心發作。
這身黑金色功德,本就是這些陰魂跟著她衝鋒陷陣、浴血廝殺換來的,是他們用性命守護家園的見證。
如今分他們一半,甚至在她看來,已經算是自己佔了便宜——畢竟是她將他們拘在幡中,束縛了百年。
可這一幕,卻讓幻境裏外的人都徹底鎮住了。
修士們看著那絲飄向陰魂的功德,眼中滿是震撼——功德乃是天地認可的至寶,多少人窮盡一生都難求得一絲,萬瑤卻如此輕易地分給了一群陰魂!
這份魄力與擔當,讓他們自愧不如。
蘇沐言站在召喚陣中,看著萬瑤灑脫的身影,心臟的疼痛漸漸化作一股強烈的悸動,他好想衝進幻境,站在她身邊,替她分擔那份沉重。
釋束禪師怔忪片刻後,忽然笑了,眼中滿是讚歎。
他看著萬瑤身上那明顯減少的金色功德,以及因分出功德而多出來的黑色業障,長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份覺悟,老僧不如也。”
是啊,明知分出功德會增加自身業障,卻依舊毫不猶豫,這份捨己為人的境界,連他這修佛千年的老僧都難以企及。
喜歡的寶寶們免費的為愛發電支援一下哦,謝謝寶寶們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