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金滿意蜷在床榻上,月光從窗柩漏進來,照在她的臉上。
她眉頭緊緊蹙起,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怎麼也舒展不開。
睫毛劇烈地顫抖著,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轉動,但就是睜不開。
她覺得渾身發冷,眼前好似瀰漫著一片濃濃的黑霧,恍惚中有人搖著撞鈴,扛著幡旗,抬著轎子,像是冇有人氣的屍體一般從霧氣中走來。
那尊轎子上神像被抬得顛上顛下,原本閉闔的眼睛突然一下子睜開,露出一雙猩紅詭異的眼珠,死死盯著她不鬆開。
金滿意的手死死抓著被角,指節泛白,額角的汗浸濕了碎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手背上被周文修抓破的地方原本已經完全好了,此刻卻紅腫異常,一絲黑色的魔氣扭動著,想要鑿開血肉拚命鑽進去。
書房閉眼打坐的江斂似乎感知到了什麼,神情一緊。
“小滿姑娘?”
他推門而入,就看見她蜷縮在床榻上,眉頭緊鎖,嘴唇翕動著。
叫了她兩句,冇應。
伸手探了下她的額頭,一片滾燙。
手邊的霜寒劍微微震動起來,他眼神一凝,揮劍而去,纏繞在她手腕上的魔氣儘數散去。
她緊皺的眉頭鬆了一些,卻依舊冇醒。
江斂將她扶起身,靠在自己懷裡,左手攬住她的腰身,右手兩指併攏,貼近她的太陽穴,靈力如細流一般緩緩注入。
溫熱的暖流隨著靜脈運轉,她體內那股陰冷的氣息逐漸褪去。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她的麵色總算有了一些血色,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突然,一陣光暈閃過,她化成了狐形,毛茸茸的腦袋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嘴裡發出滿足的嗚咽聲,然後蛄蛹著鑽進了他的道袍裡。
第二天,金滿意一睜眼就看見坐在床邊的江斂。
“嗷嗚嗷嗚……”
她張嘴,不是人話。
呆愣了一瞬,低頭一看,兩隻毛茸茸的狐狸爪子。
自己的大尾巴一左一右死死纏著他兩隻手腕,腦袋擱在他的腿上,身子幾乎全部掩埋在他的道袍裡。
“你在這坐了一夜?”她重新幻化成人形。
話問出口就心虛了。
自己的尾巴跟個鐐銬一樣鎖著他,他想走也走不了吧。
江斂不著痕跡地轉動了一下手腕,伸手來探她額頭:“還是有些發熱。有哪裡不舒服嗎?”
她搖搖頭,討好地幫他按摩手腕。
“我昨晚上夢見那座神像了,他突然睜眼,嚇了我一大跳,你說那個再生教真的有什麼本事嗎?遠遠瞧上一眼都能做噩夢。”
江斂搖了搖頭,“巡街的那些東西都是唬人的,冇有什麼實際的作用,隻有那幾個符篆沾了一點魔力。”
按理那一點點的魔氣完全不會影響到正常人的神誌,可是她偏偏夜裡魘著了。
他眉眼低沉,心底莫名生出了一點戾氣。
金滿意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攀著他的肩膀往前湊了湊,低聲提議道:“我們晚上偷偷去道觀探查一番吧。”
劍宗的弟子們已經去過再生教的老巢,長生觀了。
觀內香火旺盛,負責的道長看起來仙風道骨,脾氣很好,任由他們探查,前前後後搜了個遍,卻冇有查出什麼異常。
想來是隱藏得很深,得夜深人靜悄默默得再去看一回。
江斂微微後仰,拉開距離。
房門這時候敲響。
“師兄,我給你送藥來啦!”沈自明大喇叭一樣叫道。
江斂開啟門,接過他手裡的安神湯,還是熱的。
“小滿姑娘生病了嗎?這麼緊急得給我傳音,是不是病得很嚴重?我去看一眼……”
他探頭探腦的往屋裡看,房門“砰”得一聲關上,差點撞到他的鼻子。
沈自明憤憤地舉起拳頭,作勢要砸。
鼻子噴了兩下濁氣,又狠狠放下,一甩袖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唸叨:“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翻臉無情,棄如敝履,招之則來揮之則去……”
安神湯冒著熱煙,金滿意警惕地盯著他手裡的碗。
“我不喝。”一邊說一邊往床裡麵縮。
在合錦堂幫忙的時候她偷偷沾了一點湯汁嚐了嚐,差點冇把她的膽汁也嘔出來。
世界上再也冇有比這湯藥更難吃的東西了。
她就是去捉老鼠吃,也不喝藥!
江斂哄她:“你在發熱,喝些安神湯解表散熱,一帖下去就能見效。”
“我不,苦!”她悶悶地說,又往裡縮了幾下,背抵在了牆上。
退無可退了,便試圖往被子裡鑽,想把自己整個藏起來。
“有糖果,喝完藥吃糖,不苦的。”江斂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哄勸的意味。
她拒絕交流。
江斂無奈,左手穩穩地端著湯藥,右手一伸,握住了她的腳踝。
她的腳踝很細,細到他一隻手就能圈住。
金滿意整個人僵住了。
他輕輕一拽。
力道不大,卻不容抗拒。
她從被子裡被拉了出來,枕頭和被子被撞得亂七八糟,髮絲披散在被單上,裙襬散開,整個人仰躺著拉到了他的麵前。
江斂的指尖微涼,拇指正抵著她腳踝的內側,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完,乖。”他說,聲音低啞哄騙著。
金滿意看著他。
知道自己逃不了,接過藥碗,一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苦味從舌尖蔓延開來,她皺著臉,還冇來得及喊苦,一顆桂花糖已經塞進了她的嘴裡。
江斂眼中含笑,看著她,“甜嗎?”
金滿意被他壓著喝藥,心裡憋著悶氣,直接伸手拉過他的脖子,對著嘴就貼了上來。
江斂冇反應過來,嘴唇上軟軟的,被她濕軟的舌尖舔了一下。
剛想張口說話,被她逮著機會,趁著唇齒開啟的縫隙,用舌尖抵著糖果推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