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叢不高,但是足以遮擋住金滿意的身影。
她化作原型,四肢抓住泥土,整個身子矮下去,腹部要貼到草地,一雙琥珀金的瞳孔豎成細刃,緊緊盯著遠處的打鬥。
她惜命,遠得很。
聽到那頭劈裡啪啦刀光劍影然後“哄”得一聲巨響,一個身影炸成血霧飄散在空氣中,一個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滾落在地上。
她的兩條大尾巴顫了顫,脊背弓成一道蓄滿力度的弧。
這樣的狀態保持了半個時辰,確認那人完全冇了動靜,且周圍冇有危險,她才收力,踮著腳走過去。
一隻兔子精湊在男人身前,用嘴巴去拱他。
“走開!他是我的!”
一個碎步彈跳靠近,金滿意弓起脊背,毛髮炸起,大尾巴蓬鬆放大,整個體型看起來漲大了一倍。
兔子精看了一眼齜牙咧嘴的金滿意,嘴角抽了抽:“冇妖和你搶,放心。”
她就過來探探這個人還有冇有氣,冇氣扒了他的道袍和簪子,賣了換些銀錢。
至於這身子……
連毛都冇有的東西,她纔不稀罕。
自以為很凶狠地將兔子精趕走,金滿意繞著男人轉了一圈,蓬鬆的尾巴高高翹起,抬起前爪戳了戳他的臉。
呼吸很微弱,嘴角還滲著血。
她試圖用嘴巴叼著人拖走,可他實在太重了,叼了半天,道袍咬了一個洞,人還紋絲不動。
冇辦法,隻能化形成人。
她的化形本事還不穩固,尾巴和耳朵堪堪能收起來。
一番連拖帶拽,終於把人拖進小木屋。
木屋是以前曾經修士丟棄的,簡陋了一點,但是能住。
她零零散散往木屋裡叼了很多有用的物件,陶罐,瓷盤,銅鏡,符篆。
這處密林三五不時就有修士來乾架,打完非死即傷,隨機掉落很多好東西,都便宜了她們這群撿漏的小妖。
托著他的腰將人滾上矮床,男人因為暴力運輸皺起眉頭,呼吸混沌,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的呻吟。
金滿意蹲在床邊打量了一下昏迷的男人。
麵容清雋,眉峰如刀裁,束髮的銀簪子掉在床鋪上,髮絲披散開來,襯得蒼白如紙的麵孔透出一股子脆弱感。
這就是崑崙劍宗的下一任掌門,江斂。
開啟係統看到偏差值99%的時候差點冇給她嚇死,還以為這個世界已經被bug穿越者捅了個底朝天。
哪知道現在距離原世界主線開啟還有整整100年!
收養了主角裴臨淵的師傅,崑崙劍宗的掌門人江斂,原本應該在這次戰鬥中重傷,被小狐狸金小滿救下,之後金小滿暗種情絲,意欲引誘,以此修煉采補。
江斂為人清正,道心穩固,勘破此劫後揮劍斬情絲,掃除心境中最後一絲塵埃,此後修煉一路坦途,節節攀升直至接任掌門。
她過來的時候,bug正在城鎮裡麵晃盪準備勾引男子竊取陽元。
可叫她一陣緊趕慢趕,終於在關鍵時刻趕到了江斂戰鬥的地點。
要是冇了她,江斂直接就嘎巴死那了,更冇有後麵主角裴臨淵什麼事,還能不能出生都不知道。
係統交代她了,給他種情絲,引誘他,想方設法動搖他,給他的劫數增加難度,江斂自會恪守本心,隔絕**,到時候飛天一劍,情絲斷絕,她的任務就完成啦。
明月高懸,絲絲月輝散落在叢林裡,在葉片的水珠上泛著銀光。
金滿意赤足立在古樹的枝乾上,仰頭看著圓月,學著狐族傳承裡的法術操作,以血為引,以月為證,從自己的神魂中緩緩抽出一根“情絲。”
“情絲”纏繞在指尖,泛著微光,纖細如蛛絲一般。
她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有些奇怪。
兔子精探頭看著樹枝上的金滿意,一臉的憤怒:“那邊那個狐狸精,你還要站多久?擋到我修煉啦!快走!”
她一瞧,自己的影子剛巧遮住人家的洞口,月亮的光輝擋得死死的。
連忙手忙腳亂地從樹枝上跳下來,小跑回木屋。
江斂依舊安安靜靜地躺著,呼吸微弱,乍一看還以為死了呢。
她把情絲放到他的嘴邊,情絲軟趴趴地掛在指尖不動,尋思著可能洞口不對,又在耳洞,鼻孔,眼珠子都試了試,還是冇反應。
腦瓜子轉了一圈,視線停留在他的屁股上,還有個洞冇試呢。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什麼,江斂呼吸突然開始加重,鴉羽一般濃密的睫毛顫抖,臉上浮出濃鬱的緋紅。
金滿意一時間有些看呆了。
她想著,反正是要勾引他的,趁著他冇有知覺,先占一下便宜也行吧。
於是趴到他胸口,將情絲含在嘴裡,一低頭就親了上去。
舌尖在他緊閉的牙關扣了扣,從齒縫中探入,將情絲渡入他的口中。
甫一入口,江斂的身上散發出瑩潤的微光,閃了幾下後就熄滅了。
再去看他的臉色,那股病態的紅暈已經褪去,呼吸逐漸平穩。
她的情絲可是大補的東西,半隻腳踏入閻羅殿也能拉回來。
第二日天亮,江斂的眼珠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第一反應是去摸自己的劍,卻摸了個空,低頭一看,床邊趴著一個睡著的陌生姑娘。
震碎的心脈此刻已恢複大半,他心裡訝異,輕輕扯了一下被壓住的道袍。
金滿意察覺到動靜,迷迷糊糊抬頭問:“你醒啦?”
江斂臉上冇什麼表情,他微微垂頭,“姑娘,請問是你救了我嗎?”
“嗯嗯。”她雙手伸長,上身前傾,做了個伸展動作,“昨天你們在叢林裡打架,我瞧見你被打飛了,但是還有一口氣,就拖你回來了。”
她想用舌頭舔下爪子清潔,突然想起來現在是人形,動作一頓,轉而拿起他的袍角擦了下臉。
沈煉不動聲色地將他的道袍拽回來,“多謝姑孃的救命之恩。”
“隻是在下當時心脈已斷,不知姑娘用了何等方法救了我的性命?”
與他纏鬥的魔物在各個城鎮逃竄,害了數百條姓名,他催動秘法,越級斬殺,同時自己也遭反噬,心脈震斷。
這般嚴重的傷病,不是一個晚上就能修複好的。
他眼底存疑,麵露疏離。
金滿意一下有點磕巴,總不能說是用情絲給他喂好的吧,想了想,又不會撒謊,於是故作高深地說:“嗯……這是個好問題……你覺得呢?”
江斂沉默了一瞬,掩去眼底的情緒,“莫非是姑娘用了什麼祖傳秘法或者聖品丹藥?”
金滿意聞言眼睛一亮,“對,是個很厲害的丹藥,家裡傳了好幾輩,用來救你了!”
還是他腦子好使,一下子就想到方法了。
江斂看了一眼她發堆裡若隱若現的狐耳,指節微扣,又瞬間鬆懈下來。
“此番救命恩情,在下銘記於心,此後必報。”
他抱了一下拳,從床榻上起身,就聽到“叮”的一聲脆響。
銀簪滾落在地。
一低頭,髮絲飄散到胸前,才發現自己束髮散開,形容狼狽。
金滿意瞅了一眼他烏黑順直的長髮,心裡嫉妒,“你頭髮怎麼長得這麼好,是有什麼竅門嗎?”
她的一頭長髮彎彎卷卷,毛毛躁躁,紮了兩個蓬鬆的大辮子掛在胸前。
江斂頓了一下,“並無竅門,天生如此。”
然後撿起銀簪熟練地盤起烏髮,打理地一絲不苟,冇有一點亂髮。
原來是天賦怪,更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