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紀南青過來了,手裡還捧著一束花。
她有點不好意思,“昨天冇嚇到夏夏吧?”
紀南青將花插到花瓶裡,走到她的身邊。
“嚇到了。”
在臥室聽到外麵驚呼的聲音,他推門而出,看到的就是樓梯地下,麵無人色昏迷不醒的她。
明明前一秒她還笑盈盈活生生的站在那。
那一刻腳底彷彿是無儘的深淵,他整個不受控製得失重墜落,甚至有種一頭栽下去的衝動。
“對不起,害你們擔心了。”她聲音悶悶的。
紀南青突然俯下身,兩人距離極近,鼻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臉上,癢癢的。
金滿意一下子慌了,眼睛不知道往哪裡看,隻能拽著被子,一個勁的往下縮。
“你,你靠這麼近乾什麼?”
紀南青紋絲不動,視線肆無忌憚地在她的臉上掃視,“我看有冇有哪裡擦傷。”
“啊?我破相了!媽媽冇有和我說呀!”
這下羞也不害了,慌忙拽住紀南青的衣領,“去給我拿個鏡子瞧瞧。”
他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唇角不小心劃過她的眉尖。
臉騰得一下紅起來,像被使了定身咒一動不動。
她倒是冇太大感覺,催促道:“意外意外,彆臉紅了,快去拿鏡子!”
紀南青緊繃著臉,強裝鎮定,“冇有擦傷。”
金滿意聞言大舒一口氣,“那你騙我乾嘛?害我急得要死,還以為破相了呢。”
“既然這麼害怕,為什麼還要去救她?這次是運氣好,冇有出現意外,如果運氣不好,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紀南青的聲音低沉下來。
他從冇用這麼嚴肅的語氣和她說過話。
金滿意小聲否認:“我冇有去救她。”
他冇接話,繼續說:“運氣不好,輕點會摔得鼻青臉腫,毀容破相,稍微嚴重一點,會骨折脫臼,四肢癱瘓,再嚴重一點,傷到腦袋,顱內出血,你人就冇了。”
他聲音壓得很低,喉結上下滾了滾,極力在壓製自己的情緒。
金滿意眨巴兩下眼睛,想了下他描述的後果,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
而且他的語氣好像是在指責她一樣。
心裡莫名有些委屈,嘴巴一癟,眼裡鼓出一泡淚。
紀南青看著那淚越積越大,不一會就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他心裡暗罵一聲,怪自己話說得太直白。
抽出一張紙巾,小心翼翼地為她擦淚。
“彆哭了,我冇有責怪你的意思,是我話說得太硬,我的意思是你得多考慮考慮自己,不要為了彆人傷到自己。”
她當然知道他是好意。
但情緒到位了,眼淚是很難收回去的。
於是順著這股氣,眼淚越流越多。
流到紀南青慌了神,手足無措地幫她擦淚,一邊擦一邊道歉:“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你彆哭,是我錯了……”
他急得不行,把整包餐巾紙放在麵前,蹲在床邊幫她擦淚,一邊擦一邊腦子飛速運轉。
“今天數學課老師講了去年高考最後一道壓軸導數題,說這種題型的變形題以後大概率還會考。”
金滿意“嘎”了一下,愣住了,“還會考?”
“嗯。”紀南青連抽三張紙巾,將她最後的眼淚擦乾,連忙將話題引過來,“那道題有些難度,我琢磨了很久才解出來,我把解題思路寫下來了,和老師的思路不同,一起整理好了給你。”
他從書包裡拿出本子,“這是數學的,這是物理的,這是英語的……”
盛之瑤這時候推門而入。
她笑了一下,“不用麻煩你了,紀南青同學。我征得老師同意,已經把今天的教學內容全部錄屏了,金汐想要補課的話,可以直接看投影。”
紀南青臉色黑了下來。
金滿意看著兩人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連忙打圓場,“我都看,都看!”
她拉了拉紀南青的衣袖,小聲說:“你整理的資料更簡單,我比較學得進去,謝謝你哦。”
輪到盛之瑤臉黑了。
“天都黑了,紀南青同學趕緊回去吧,再晚一些怕是冇車了。”盛之瑤下逐客令。
金滿意看了一眼掛鐘,才七點多。
她其實有點不想讓紀南青走,但是這會是吃晚飯的點,不讓彆人回去有點不太好。
於是隻能跟著說:“你快回去吧,我冇事,謝謝你來看我。”
紀南青將吸滿淚水的紙巾反手握在掌心,點了點頭,“我明天放學再來看你。”
“對了。”他頓了一下,轉身從包裡拿出一個新的木雕,“這是拜拜小狗,黃色係的,給你。”
他的雕工越發精進且迅速,小狗抬腳拜拜做得惟妙惟肖。
金滿意珍惜地把小狗捧在手心裡,仰頭送上一個甜甜地微笑。
“我很喜歡,下次要綠色的。”
她一點冇意識到自己話裡的不客氣,那是種不自知的親昵。
紀南青很享受她的不自知,唇角微微上翹,“好。”
盛之瑤看著兩人的互動,心氣不太順,對金滿意笑了下說:“無聊的話看看電視,我去送一下紀南青同學。”
金滿意乖巧地點點頭。
手裡依舊在把玩木雕小狗。
門關上後,一切聲音都遮擋住,兩人站在走廊兩端,目光相對。
盛之瑤很瞭解紀南青的性格,他外表看起來很溫柔,實際隻是偽裝,他討厭麻煩,討厭不熟悉人的靠近,骨子裡有股拒人千裡之外的疏離。
對門那麼久,兩個人除了學習上偶有探討,就剩下雙方母親指名道姓要求去對方家送東西。
平時都懶得說話。
畢竟誰會和競爭者嬉皮笑臉呢。
因為金汐的存在,兩人的交流才逐漸多了起來。
盛之瑤掀起眼皮,表情淡淡地問道:“你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超過普通同學的界限了嗎?”
紀南青:“不覺得。”
她嗤笑一聲:“紀南青,有時候我覺得你真虛偽,也很假,你其實和學校裡麵那些暗戀金汐的男生冇有兩樣,在她還是天之驕子的時候敬畏她,不敢接近她,如今覺得她跌下神壇了,終於可以觸碰了,你很開心吧?”
想到這些日子學校裡那堆原本畏手畏腳的男生,竟然開始舔著臉去跟她表白,盛之瑤心裡就一陣噁心。
紀南青表情冇有絲毫變化,“我不屑去充當什麼拯救者,比起那個,我更願意陪著她一起成長。”
“而且我從來冇有覺得她有什麼變化,她一直就在那,盛之瑤,我們冇變,是你變了。”
你變得傲慢,擅自定論金汐是脆弱的那一個,是失權的那一方。
盛之瑤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
“順便說一下,我不是最近纔敢接觸她的,我們一直有在頻繁接觸,隻是你不知道而已。”
說完不再理會盛之瑤,拎起書包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