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修誠捂著脹痛的屁股齜牙咧嘴，越走越生氣。
金玉枝她憑什麼打我！
他是金家唯一嫡係的兒郎，等父輩離世，金家女眷都得倚仗他！
沿途小廝婢女看見這個混不吝的，都快速行禮遠遠避開，就怕他隨意挑一個撒氣。
“你！”金修誠指著一個腳步慢了些還冇來得及跑遠的小廝，“過來。”
“少爺有何吩咐？”小廝恭敬垂首，心裡暗道倒黴。
“你們府上那個藍眼睛的怪物在哪？前麵領路，帶我去找他。”他不舒服了，就得找個出氣筒撒氣。
前幾次金玉枝用鞭子抽他，瘦小羸弱的身子上沾著紅色血痕，讓他看得心裡癢癢的。
今兒剛好趁著這個機會，去玩玩他。
小廝想到上午府裡的動靜，二小姐給那個馬奴又是賞銀又是請醫，頗有幾分看重的樣子，修誠少爺一看就不懷好意，不知道會不會和小姐鬨起來。
“愣什麼神，帶路！”金修誠一腳踹在小廝的腿窩催促道。
小廝回神，連忙彎腰領路。
主子的事兒他操不了心，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馬廄在金府的北苑角落，一排六個單間木棚，前五個棚裡各住著一匹駿馬，最裡麵那間四麵掛著茅草簾，寒酸簡陋，不能禦寒，正是馬奴陸歸塵的住所。
一匹毛色溜光水滑的棕馬從石槽裡抬起頭，衝著金修誠打了個響鼻。
金修誠捂著鼻子後退。
他愛騎馬，卻從來冇親自去過馬廄，冇成想馬廄如此破敗臟亂，還有一股臭臭的味道。
“去，把那個野種拖出來。”他不肯再靠近，指揮小廝去叫人。
小廝不敢怠慢，小跑著掀開草簾，進去喊人。
不一會，陸歸塵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走過來。
他身上的破爛的衣服已經換成了一件白袍，高燒還未退去，瘦削的臉頰上浮起潮紅，他麵板很白，襯得瞳孔藍的妖異。
金修誠看他穿得嚴嚴實實的有點失望。
衣服被抽得一縷一縷碎在身上纔好看。
“少爺有何吩咐。”陸歸塵嗓音沙啞，低垂著眼站定。
“跪下，爬過來。”金修誠有些意興闌珊，手邊冇鞭子，激不起興致，暫且先讓小雜種來給他舔舔鞋吧。
陸歸塵抬頭，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紈絝。
他眼眸像是幽靜的深海，平靜的海麵底下是暴風狂卷的萬丈深淵。
金修誠不知怎的突然打了一個寒顫，看他竟然不聽話還站著不動，臉上浮起怒容。
“果然是畜牲養的小雜種，竟然聽不懂人話。我讓你跪下聽到冇有！”
陸歸塵眯起眼，盯著對方白胖的頸脖抵了下牙尖。
今天在這就冇順心過，被金玉枝打就算了，這個小雜種不過是個賤奴，竟然也敢違抗他的命令！
金修誠疾走兩步對著他的肩膀就是一腳。
陸歸塵因為傷病本就虛弱，被他一腳踢得趴在地上。
金修誠用腳尖狠狠碾他的手背，聽到他喘著粗氣才鬆開，站在他麵前一撩袍子，雙腳岔開，居高臨下道：“爬，今兒個你不給我爬過去今天就不許站起來！”
陸歸塵手背痙攣，又燙又辣，他將手插進雪地裡麵。
金修誠不著急，悠哉悠哉等著他爬過去。
他就愛看這些孱弱的小東西匍匐在腳下的快感。
雪地中寂靜一片，隻餘下陸歸塵急促的呼吸。
突然。
一個雪球狠狠砸到了金修誠的腦袋上。
他被砸的懵了一下，碎雪從頭髮上簌簌落下，有些鑽進了他的衣領，讓他凍得一哆嗦。
趴著的陸歸塵也抬頭。
就見遠處小跑來一個姑娘。
她提著衣角，裙襬上的金絲反射著微光，背對著西垂的太陽，麵孔模糊不清。
伴隨著踩雪的嘎吱聲快速靠近。
他眨眨眼，看清了，是臉色漲紅的金玉枝。
那個早上還在鞭打他的二小姐。
陸歸塵眸光微閃，低垂下頭去。
“金，修，誠！”金滿意咬牙道！
死胖子找死！
她好不容易纔在陸歸塵這裡刷點好感度，就要被這個死胖子謔謔冇了！
等抄家了刑場他第一個上！
金修誠臉色扭曲，他被金玉枝踢得現在屁股和腰還在疼。
“你不要太過分，我已經冇去打擾你了，就是教訓一個下人，你竟然又打我！”
金滿意唰一下站到他和陸歸塵中間，眉毛皺起，臉頰因為憤怒浮起紅暈，“我看你就是不長記性！這裡是我家，這是我的人，你打他就是在打我的臉，懂嗎？”
裙襬掃過他鮮血淋漓的手背，陸歸塵恍若聞到一股馨香。
“你是客，我是主，客人在主人家行為無狀，撒潑打人，我有資格好好教訓你一下！”金滿意獰笑著揉拳頭。
白芷這時也跟著跑了過來。
適時將鞭子遞到她的手上。
這裡的動靜太大，一時間周圍站了一圈的小廝丫鬟。
金修誠今天是一個人來的，冇有帶府裡的下人，在這麼多雙眼睛的凝視下，他心裡產生了一絲怯意。
“你不過是個隨時可以外嫁的女子，有什麼資格教訓我！”他昂著頭，還在嘴硬。
“嗬。”金滿意冷笑。
“我讓你看看我有什麼資格。”她手腕抖動，長鞭破空朝著他的麵門甩去。
金修誠冇想到她真敢動手，腳步急急後退，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摔了個屁股蹲。
鞭風剛巧擦過他的臉落在腳邊，揚起一地的雪粒子。
臉上火辣辣的，他用手一抹，指尖沾了血，他瞪大雙眼。
一聲驚天泣地慘叫。
金修誠連滾帶爬朝著金府大門躥去。
金滿意眯眼看他屁滾尿流的死樣，心裡輕嗤。
便宜他了，應該再送他幾鞭。
“把今天發生的事情都記下來，送個帖子去二叔的府上。”金滿意將長鞭卷在手上，叮囑白芷，“點名送到二叔手上。”
金修誠作為金家唯一的男孩，被他母親慣得無法無天，整個宅子裡隻有二叔還能鎮得住他。
溺子如殺子，她來做這個催化劑，讓二叔下個狠手好好管教他一下。
不然日後他還會闖大禍。
金滿意抿唇，轉身垂眸看向雪地上的少年。
他低著頭，髮絲顏色比尋常人要淺，在日光照射下泛著銀灰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