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孃也不留她：“行，那你快帶小樂回去吧，我也不和你客套，正好你堂侄子饞肉呢。”
她沒有留齊餘佳母女，自家人多，做了肉一個人分不到幾塊，留下兩人哪有讓她們回自家吃飯自在。
齊樂樂下了地，跟在齊餘佳後麵蹦跳著往家走。
她聲音中透著歡快：“媽媽，快回家做肉吃，一會晚上不是要開批鬥會嗎？”
雖然她以前很不喜歡這種鬥爭形式，因為這個年代有些事真的不好說誰對誰錯。
但今天晚上要批鬥鄧寶麗她可是舉雙手雙腳贊同，這女人行徑無恥沒有底線，不值得饒恕和同情。
母女倆吃得滿嘴是油心滿意足，鄧寶麗卻過得水深火熱。
她沒有後悔自己偷人家柴禾，隻恨齊餘佳和隊裏的人欺負她。
她臉上佈滿了陰雲：
“姓齊的，我不過就是讓你養了幾年孩子，難道你的孩子我沒有養六年嗎？不過是拿了你一捆柴禾，為什麼非要批鬥我，我不會讓你好過的，還有那幾個要批鬥我的人。”
齊樂樂遠遠在家裏，甚至都能聽到鄧寶麗咬牙的聲音。
她可以選擇地遮蔽一些聲音，專門去聽一些聲音，要是什麼都去聽，她不得瘋了。
齊餘佳問：“小樂，笑什麼呢，這麼開心？”
齊樂樂揚起笑臉：“媽媽，咱們去等著啊，大夥吃完了飯，該開批鬥會了。”
齊樂樂穿到年代好多次，還真沒有看過批鬥會，但這次她不但要參加，還要親自參與。
今天有幾家跑到四隊，拉扯著熟人親戚換了幾兩肉。
有了好吃的，大夥覺得勁頭都足了。
齊樂樂和齊餘佳跟著大隊長到了隊部，隊裏的大喇叭響了起來。
大隊長聲音洪亮：“老少爺們們，知青們，還有牛棚的人，所有人到隊部門前，批鬥會馬上要開始了，每家至少出一個人。”
沒多大一會，呼啦啦的人群就湧了過來。
大隊長清清嗓子：“父老鄉親們，今天也是根據大夥的意見，要召開批鬥會。自從上頭派了人住在咱們村的牛棚，咱們村可一次都沒有搞過這種運動。不是咱們不積極響應號召，而是大夥都忙著生產，而且牛棚的人也都很安分守己的，咱們也不為難人。但是現在有人越來越過分了，什麼都偷的行為，把咱們村的風氣都敗壞了，現在把鄧寶麗壓到前麵來。”
鄧寶麗被兩個嬸子推到了前麵。
她用力低著頭，掩藏起自己眼中洶湧的恨意。
大隊長鼓動：“大夥都說說鄧寶麗的罪行吧。”
鄧寶麗弓著腰，後麵一個大娘手裏拿著藤條。
有人說一件事，藤條就會落在鄧寶麗的身上一下。
天氣冷她穿得厚，疼是沒有多疼的，隻是很有侮辱性。
村民們開始細數鄧寶麗的罪行：
“她幹活最能躲懶，每次都是牛棚其他人承擔了她的一部分任務。”
“她年紀輕輕的，活還沒有牛棚那個老頭幹得快。”
“我看到她和林程在後山拉拉扯扯的...”
“我看到她和林程睡在一個炕上，林程大晚上的跳進她的院子。”
“她把我採的蘑菇給拿走了，我追到後麵她還不承認。”
“今天她還偷了齊餘佳撿的柴火....”
“她沒事就發騷，對著我男人扭扭噠噠。”
鄧寶麗再忍受不住：“你汙衊我，我沒有，誰看得上你們這些個村裡人.....”
一句話惹了眾怒，好些個人朝她吐口水：
“看不上我們別吃我們村的糧食啊。”
“就是，來了一群外人搶我們口糧，難道我們缺你們這些弱雞乾那點活嗎？”
眼看要激起人民的內部矛盾，大隊長急忙按下了眾人：
“行了，這些罪行都屬實的你就說，沒邊的話別亂說。鄧寶麗，你不要惹了眾怒，工農一家親，可不是你一句話就能破壞的。”
鄧寶麗也知道自己失言得罪了人，因為她被抽得更狠了。
一件件事那麼多，有的還是重疊的。
但沒有人細想這些是真是假，也不會求證，藤條一下下抽在鄧寶麗的背上，她要哭暈過去了。
眼看鄧寶麗捱打要停，齊樂樂站了出來：
“我是個小孩，我就想替我媽媽問一問。你為什麼要偷我？還有你為什麼往死裡打我，天天不給我飯吃，隻讓我喝刷鍋水？還在大冬天的把我趕到外麵跪著，現在還沒有到冬天，我的腳又開始癢了，我媽說是這以前凍壞了，我隻想問你為什麼這麼對我，我明明一直很聽你的話...”
小孩的聲音雖然不大，但聽得鄉親們都掉了眼淚。
後麵負責抽人的嬸子把藤條遞給一個漢子：
“你給我用力抽她，要是你敢不用力，我讓你以後有勁也沒地方使。”
那男人是嬸子的男人，他接過藤條臉色很不好看：
“你說這個幹啥，你說打我就打唄，小樂都差點讓這人作賤死了，我又不是狼心狗肺的人。”
鄧寶麗本來以為今天這事能過去了，不想齊樂樂一堆為什麼，她又被抽了一頓。
牛棚其他的人對鄧寶麗也很不滿。
其實他們被下放到這，雖然冬天太冷，但已經算是挺好的了。
至少這裏沒有人磋磨他們，還讓他們隨便上山上撿柴禾，隻要人不太懶，也就是乾的活重一點，糧食比村民少一點，不被批鬥，他們已經很知足了。
這是他們來這裏第一次挨批鬥，雖然他們都是跟著鄧寶麗站在後麵，但還是臉上火辣辣的。
等鄧寶麗終於回到家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女兒沒在。
她後背很疼，最開始她捱打不重，但在她那句看不上村裡人的話一出來，後麵抽得她要命地疼。
沒等她出門尋找周彩玉，門吱嘎一響，一個小身影就走了進來。
周彩玉用一種陌生的眼光看著鄧寶麗，還聲音含混地問：“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我為什麼不是齊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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