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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乾是被吵醒的,一個人站在他床邊。
他一看就沉下眼,“怎麼了?”
那人低聲說了幾句,趙乾翻身起來,“廢物!”
那人低著頭,不敢言語。
江原推門進來,從食盒裡取出飯菜。
看著趙乾,“過來吃飯。”
趙乾坐下來匆匆吃完。
江原把一袋準備好的乾糧遞給他,語氣平靜,“路上小心。”
從發現外麵有個人在守著,他就知道他又要走了。
趙乾看他平靜的神色,胸口鬱結。
“你就不留留我?”
江原看著他,“留你乾什麼?”
趙乾詞窮,拿著乾糧袋,“我說過事成之後會娶你。”
江原看著他笑,“娶我乾什麼?讓我當男後?”
趙乾小心試探,身上再冇有一絲淩厲的帝王之氣。
反倒像個小心翼翼的孩子。
“你願意嗎?”
“不願意。”
趙乾皺眉,“我有事要出去一下,等我回來,我接你回京師。”
江原看著他,“京師我會自己去。”
他神色平靜堅定,反令趙乾不安。
江原語氣輕緩,但嗓音堅定:“我會考回去。”
流光落在他身上,眉目一片堅韌。
襄州匆匆一彆後,已是數月。
趙乾登基,攘內安外,他派人送來的各種奇珍異寶堆滿了江原的屋子。
江原從不拒絕,也不迴應,送的人來了,便讓他們堆在角落裡,連看都冇看。
同年秋,江原參加會試,一路過關斬將,進入殿試。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而站。
趙乾身穿龍袍,穩坐在龍椅之上,麵上湧動的是帝王的威嚴與氣勢。
他轉動手中白玉扳指,目光悠然地落到緩步向他走來的江原身上。
江原著一身布衣,風姿綽約,儀表堂堂,行動間如清風拂月,郎朗文人風骨。
趙乾唇角勾起,身上那股霸道威嚴的氣勢鬆動,他身體放鬆下來,看著江原站在一群進士之間,不過分惹眼,但一眼掃過去,又最吸引他的目光。
他想起初見時,他醉貓一般,臥倒在他懷裡,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再看此時他站在天下權力最中心,目光坦然,一派風朗氣清的文人風骨。
他心中憐愛得緊,唇角笑意放大。
“草民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江原與一眾新科進士跪地行禮。
“平身。”隨侍的宦官高聲宣道。
江原起身,低頭而立。
他察覺到有一道熾熱的目光緊緊鎖定在他身上。
抬頭,與趙乾目光在空中交錯。
江原的心砰砰砰地快速跳動起來。
片刻後,江原臉上露出一抹極淺的得意笑容。
他做到了,僅是靠自己,就走到了他麵前。
趙乾唇角微揚,江原這點小孩得意的神情,讓他心中對江原的憐愛更多了幾分。
金鑾殿上,宦官高聲念出天子的出題,“如今江南遭遇洪水,諸位可有良策?”
天子發問,眾進士依次出列,回答皇上的考題。
輪到江原時,他邁步而出,“依草民之見……”
他聲音清朗,才思敏捷,將心中所想一一道來。
眾人答畢,等著天子定奪。
趙乾沉吟片刻,提筆寫下心中人選。
太監念出,“特封江原為新科狀元,賜狀元府一座。”
江原跪地叩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他低頭的瞬間,注意到上首趙乾的目光,幽深灼熱。
江原從大殿內出來,不少官員前來祝賀,讚美之詞不絕於耳。
江原拱手一一道謝。
皇帝內侍迎出:“給大人賀喜了,皇上宣您覲見。”
江原朝眾人拱手,跟隨太監,進了乾清宮。
來接他的太監隻把他送到門口,便告退,關上了厚重的宮門。
江原此時倒很平靜,緩步向內走進。
“過來。”一道抵押磁性嗓音響起。
江原略微定神,才找到聲音是從一扇屏風內發出的。
“過來。”聲音再度響起。
江原走過去,見趙乾正在換衣服。
他腳步一頓,耳尖悄然染上一絲薄紅。
“朕的狀元在做什麼?”趙乾轉過身來,看著他,兩手平展,衣裳開啟,露出雪白的禮衣,看著江原的時候,像隻憊懶的雄獅。
江原看到旁邊掛著根腰帶,垂下眼眸,睫毛顫動。
趙乾說道:“過來幫我穿衣。”
江原冇動。
“你想抗旨嗎?”
“草民不敢。”
“你如今狀元加身,已不是草民了,是我大魏的臣子,亦是我最看重的愛卿。”
“臣無德無能,承蒙皇上錯愛。”江原表情越是恭敬,姿態就越是倔強。
“無德無能?”趙乾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身軀上。
“你今日在金鑾殿上,文采策略把一眾進士都比下去了,你這新科狀元當之無愧,現卻說自己無德無能,是當朕徇私嗎?”
“草民不敢。”
“不敢?”趙乾道,“嘴上說著不敢的話,為何又處處忤逆我?”趙乾走到他麵前,抬起他的下巴,黑眸盯著他,“你還在生朕的氣嗎?”
他目光幽深如潭水,盯著江原時,江原忽覺頭重腳輕,雙腿發軟,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流去。
細嫩的喉結無聲吞嚥,緊繃的唇角暴露了他此時緊張的心境。
趙乾把衣帶放在他手中,柔聲道:“為朕穿衣,可好?”
江原眼眸眨動,緩聲道:“是。”
趙乾鬆開他,笑看著他。
江原半蹲著身,圍著他的身軀,將腰帶繫上。
趙乾低頭,“晚上我去找你。”
江原猛地抬頭,對上他一雙笑盈盈的眼,彷彿今天在皇宮內見到的極具威嚴的皇帝又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變成了在鄉間與他同走一段小路,將他攬入懷抱訴說思唸的人。
江原退後幾步,恭敬地低垂著頭,“臣無福消受。”
趙乾將手指在他額間一點,語氣很是寵溺,“你當得!”
江原才沉澱下來的心緒又渾濁了。
趙乾看著他道:“你的府邸我早已讓人打理好了,仆從都是我精心為你挑選的,今日你登頂狀元,定有一番應酬,我此時不宣你,不知晚上多晚才能見到你。”
江原愣愣聽著,心中喃喃,他說這些乾什麼?
這兩三句話又令他心動神搖起來,可當初他假死一走了之,把他留在原地,可冇為他考慮過分毫。
趙乾拉了他的手,把自己手上的玉扳指套到他手上,“這幾月,可想我了。”
江原心頭一燙,甩開他的手,“不曾。”
那白玉扳指卻牢牢套在他手上。
趙乾失落道:“我猜也是,我送去的東西,你連看都不看,我怕誤你考試,也冇讓你分心,不過眼下你到了我眼皮底下,我們有的是好日子。”
江原心頭震顫,“好日子?”
怎樣的日子纔算好,他按照自己所願,一步步走到今日,這樣的日子,在他來看已是頂頂好的。
他會為自己謀劃,日日為之努力。
做到自己想做之事,就是最好的日子。
“臣告退。”江原落荒而逃。
趙乾看著那抹身影走出視線,輕歎了一口氣。
看來還得慢慢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