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謝奇文在逗自己,花清弦紅著臉點頭,又將手中的簪子遞了出去。
謝奇文接過簪子,人往前靠了靠,男人身上的墨香裹挾著奇楠木的香味朝她襲來。
這個距離,花清弦一動也不敢動,目光呆呆的看著謝奇文的肩膀,她也隻能看見謝奇文的肩膀。
謝奇文戴簪子的動作很輕柔,花清弦卻覺得自己心髒跳的越來越快,臉和耳朵也開始發燙。
戴好後,他垂眸,“好了。”
花清弦下意識抬頭,明明謝奇文現在的眼神很溫和,可她還是被他輕輕掃過來的眼神嚇的猛然往後退了一步。
腳步剛挪,就發現自己腿有些軟。
向後倒的時候,她害怕的閉上了眼睛,心中盡是懊悔。
太丟人了,剛剛戴上師兄送的簪子,人就要出這麽大的醜,本身就因為自己不會說話而自卑,這下更是心都沉到了穀底。
最重要的是,他們現在站在遊廊邊緣,她向後倒的地方正是台階。
十歲那年,她也曾這樣摔過一次,真的很疼。
可這次,好聞的墨香比疼痛先到,她的腰被攔住,整個人都被穩穩接住。
她睜開眼,眼前是師兄那張麵如冠玉的臉。
謝奇文放開她的時候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吸氣。”
她這才開始大口大口的呼吸,過了好一會兒,順過氣來的她才重新抬起頭,朝他道謝,‘謝謝師兄。’
“不用,往後自己注意些。”說罷他抬眼看了一眼不遠處神色有些著急的小丫頭,“迴去吧,立夏都急了。”
‘那我先迴去了,師兄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照顧好自己。’
謝奇文失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照顧好自己。”
花清弦帶著自己的小丫頭往後院走,拐角就在小花園處看見了搖著團扇悠閑賞花的花清琅。
她高興的走過去,‘姐姐,你還沒迴去嗎?’
“我等你呀。”花清琅一下就注意到了她頭上的那根木簪子,“是謝奇文送的?”
花清弦紅著臉點頭,花清琅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呀,不過是一根小木頭簪子,瞧把你高興的。”
“也是,他家底薄,也就……”說到一半她聞到一股清雅的香味,忽然頓住,“不對,這個香味……是奇楠木?”
她抬手就想將花清弦頭上的簪子拔下來,被花清弦躲開,‘姐姐,你幹嘛?’
“我就看看是不是奇楠木。”這木頭,她隻在參加縣令千金的小宴時在縣令千金的手上見過。
當時有人好奇堂堂的縣令千金怎麽會戴個木頭串子,後來縣令千金舉著手向她們炫耀。
又有那與縣令千金要好的小姐出來解釋,“你們不懂,這奇楠木,一木五香,晨昏有變,可珍貴著呢。”
奇楠木,那是年歲尚小的她第一次聽說,一直記到了現在。
迴來後翻了很多書籍,認真學習了各種名貴木材,比奇楠木珍貴的比比皆是,可她依舊將奇楠木記到了現在。
現在,這被她一直念念不忘的東西,竟然戴在了自己那啞巴妹妹的頭上,她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
花清弦點頭,‘是奇楠木。’
“那窮書生哪裏來的錢買?”
‘不是買的,是他偶然得的,他說隻有這一點,給我雕了簪子。’
“原來是這樣。”花清琅扯了扯嘴角,“這樣看來,他真是有心了。”
花清弦抿唇笑了笑,抬手比劃,‘他一直都很好。’
“你呀,你就是太單純了。”花清琅拉著她的手往迴走,一邊走一邊開口,“這謝奇文也真是的,明明家底不厚,還非要送這名貴的東西。”
花清弦皺眉,‘這是他的心意。’
花清琅:“我知道,但你想想,他偶然得了這木材,拿去賣了,換了銀錢,將來下聘時多添些聘禮,不是更好看嗎?”
“偏要整這中看不中用的,一點都不會過日子。”
這話乍一聽似乎沒什麽不對,花清弦的眉頭卻越皺越緊,‘聘禮多少我並不強求。’
“你呀,你就是年輕,不會過日子,將來你嫁過去柴米油鹽,哪樣不是銀子?
謝家到底不比顧家,姐姐是真怕你嫁過去吃苦。”
顧家是她未來的夫家,說來也算是當地有名的鄉紳,花清琅嫁過去確實不用吃物質上的苦。
花清弦停下腳步,清淩淩的眸子就那麽看著花清琅。
“怎麽了?”花清琅被她看的一愣。
花清弦問:‘姐姐,我得了這簪子很開心,你不為我高興嗎?’
她不想用惡意揣摩自己的姐姐,可她對人的情緒向來敏感,對自己的也是。
從收到簪子的高高興興,到現在心中悶悶的,好不好,她心中自有判斷。
花清琅:“怎麽會?我隻是擔心你的將來。”
花清弦:‘姐姐,這樣名貴能換許多銀錢的木料,他隻是用來給我做簪子,隻為我開心。我不信他將來會對我不好,我是個啞巴,身上也沒有他想要的利益,此刻,我相信他是真心為我。’
“你……”花清琅張了張嘴,有些啞然。
她忽然發現,印象中那個畏畏縮縮怯懦自卑的妹妹,似乎不一樣了。
距離習昌所說的時間隻剩下一天時,習府裏,習昌的貼身小廝小聲詢問。
“少爺,隻剩下一天了,那謝秀才還沒有動靜。”
“急什麽,他一定會來的,我不信他會置家人安危不顧。”
謝奇文確實去了,在習昌說完這話的當天晚上,穿著一身夜行衣,出現在了習昌的床頭。
彼時習昌睡的正酣,鼾聲震天,謝奇文轉了轉手中的匕首,嘴邊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