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謠,這是我大孫子,你認個臉就行。”
“這個是你霍爺爺的九孫子,隻比你大一歲,叫霍承玨。”
霍老爺子進門時,葉謠剛用完早餐。
他在病床邊的休閑椅落座,簡單寒暄幾句,便切入正題。
來病房前,霍老爺子先去見了主治醫生,確認她隻是右小臂骨折,情況尚好,這才放心過來。何況年輕人嘛,骨頭斷了接上,等它再長起來,反倒更有韌勁兒。
“哦——!”
葉謠故意拖長尾音,眉眼彎彎,“霍大哥好!承玨哥好!”
她靠坐在病床上,視線饒有興緻地在兩個孫子之間來回打量。二人身量頎長,一左一右立在霍老爺子身側,如鬆如柏。
以往也不是沒打過照麵,但此番正式介紹,她瞬間明白了霍老爺子的來意。
他這是放棄把大孫子推薦給她,改換九孫子了。
“小謠,你好!”霍承玨抬手擺了擺,笑著回應,心裏卻隱隱發虛。
這漂亮妹妹,他若是招惹了卻不負責,爺爺非得扒掉他一層皮不可。
“霍斯玨。”
大孫子冷不丁開口,一字一頓。
聲音冷沉,好聽得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立在靠近床頭的位置,垂眸盯著葉謠燦若星辰的眼瞳,又重複了一遍。
“我叫霍斯玨。”
葉謠循聲望去,頭一回認真端詳他的臉,眼神倏地亮了——好一張勾魂奪魄的臉!
視線下移,嗯,此男堪當超模。
這一刻,她名為《第9號宇宙》的漫畫男主,終於有了具體的輪廓。
她笑,“霍斯玨,你好!”
四目相對,霍斯玨麵上依舊清冷如玉,胸腔下的心臟卻越跳越歡。
她竟能影響他的心跳。
為什麼?
若昨晚隻是錯覺,此刻便是萬分肯定。
霍斯玨居高臨下,定定凝望葉謠微微仰起的臉龐,那雙狹長銳利的鳳眸漸漸……沉如墨淵。
他做了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從她身上查明緣由。
“好好好,年輕人就該多認識認識。”霍老爺子見葉謠明眸皓齒,麵捏似的人兒,越看越是喜歡,“承玨和你年齡相近,肯定能聊到一塊兒去。”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了句:
“霍爺爺讓他天天來給你解悶,怎麼樣?要是跟他聊不來,就告訴霍爺爺——你霍爺爺我啊,孫子多著呢,換一個給你!”
霍斯玨眉骨微壓,偏頭睨了自家爺爺一眼。
打從進門起,這小老頭嘴裏就沒一句中聽的話。
“這……不好吧?”
葉謠收了笑意,神色認真地問道:“有他們的照片、身高、體重這些資料嗎?發我一份就行。要是這個聊不來,下一個我自己聯絡,就不用總麻煩霍爺爺安排了。”
霍老爺子一愣,旋即感慨萬千:“果然,還是女娃兒貼心啊!”
霍承玨:“……”
霍斯玨:“……”
當天傍晚,霍老爺子真安排人把一眾單身孫子的紙質資料,整整齊齊給葉謠送了過來。
她看著那厚厚一遝,頗有些意外。
原本不過是想用個荒唐要求,打消霍老爺子一心想撮合她與孫輩的念頭。沒想到竟成了一份意外收穫,她索性從裏頭搜羅起人物素材來。
隻是沒幾天,那遝資料竟憑空消失了。
“那小謠,你好好休息,我們先回了。”
霍老爺子怕耽誤葉謠休息,掐著點起身。
“好,霍爺爺、兩位哥哥,再見啦!”葉謠揚起笑臉,嗓音糯甜,乖巧地送客。
原主向來嬌縱卻不失禮數,她不能墮了這好名聲。
霍斯玨落後一步往外走,目光掠過待客區茶幾上那一大捧玫瑰,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下意識回眸看向葉謠,恰好撞上她的視線。
葉謠那張甜美的臉霎時褪去笑意,沖他擠出一個陰惻惻的鬼臉。
嘿嘿!
剎那,頓住的不僅是霍斯玨的腳步,還有他的心跳。
原來……她對他,也是不同的。
“明天,”霍斯玨彎起唇角,笑意如春風化雨,“我再來看你。”
葉謠驚得目瞪口呆,像見了真的鬼。
房門外,霍老爺子走出幾步,忽然駐足回身,目光在霍斯玨臉上打了個轉,陰陽怪氣道:“你不是瞧不上嬌生慣養的?那還來湊什麼熱鬧。”
話音落下,他袍角一掀,逕自轉身離去。
霍斯玨立在原地,神色淡淡,不置一詞。
倒是霍承玨湊上來,嘖嘖稱奇:“哥,不得了了,這是要動凡心了?”
他歪著頭端詳對方,嘴角噙著幾分玩味的笑,“不過弟弟我可得勸你一句:玩玩可以,別當真,當真不值當。”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走廊盡頭,語調愈發漫不經心:“這世間啊,男男女女都是些膚淺的玩意兒,頂多逗個趣兒、解個悶兒罷了。”
霍斯玨比弟弟高出半個頭,此時居高臨下睨著他,目光幽冷:“這就是你戲弄別人感情的理由?”
“我……”
霍承玨一噎,腹誹道:總不能說,我就喜歡看那些對我動心的人,把尊嚴送到我腳底下讓我踩吧?
“愚不可及。”
霍斯玨冷冷擲下這四個字,不再逗留。
房門內,葉謠笑笑,沒把霍斯玨的話當回事兒。轉頭拿起手機檢視,霍老爺子會來看望她,那大概率蔣爸蔣媽已經知道車禍的事了。
果然,螢幕上有蔣媽的微信訊息,點開:
【寶寶,不怕啊!爸爸媽媽已經登機了,下午就能回到寶寶身邊了。】
葉謠:“……”
病房重新歸於安靜。
她摒除雜念,左手執筆,在平板上飛快地勾畫起來。
下午,梁可心來了。
她立在床邊,欲言又止,神情閃爍:“小謠……你、你昨天下午,有沒有用過我的手機?”
“我昨天下午一直在睡覺,幾乎沒碰過手機。”葉謠抬眼看向她,“你一直在我身邊,眼瞎了嗎?”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
她沒瞎,瞎的是她哥。
梁可心臉色蒼白而迷亂,氣色差得嚇人。
她一整夜沒睡,反覆回想,越來越懷疑是自己做賊心虛,拿錯了手機;又或者當時太緊張,精神恍惚認錯了——畢竟她故意把自己的手機,弄得和蔣可謠的一模一樣。
但最可惡的還是蔣可謠,指使她乾這乾那,才害她忙中出錯。
都怪她。
“可謠……”
梁可心立在床邊,臉色陡然陰沉,“我哥是為了送你回去纔出的車禍,你必須負責。”
“嘭——!”房門被人從外猛然推開。
蔣爸蔣媽大步走了進來,氣勢凜然。
蔣媽劈頭蓋臉便是一頓怒斥:“誰讓你來找我家寶寶負責的?啊?誰給的膽子?”
“我和你哥千叮萬囑,我家寶寶在車上的時候,時速永遠不許超過規定的一半。他倒好……大彎道超速!”
“他不出車禍,誰出車禍?”
梁可心被罵懵了,怎麼也沒想到姑姑姑父會回來得這樣快。
然而蔣媽的話還沒說完:“滾回去告訴你爸媽和你哥,別提什麼‘幫忙’!我家寶寶要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哥沒完!”
話音剛落,蔣爸便毫不客氣地開口:“管家,送客。”
梁可心落荒而逃。
這一連串乾脆利落的操作,看得葉謠差點當場給蔣爸蔣媽鼓掌喝彩。
從這天起,蔣爸蔣媽恨不能寸步不離地守著葉謠。
梁家那邊來過幾回,想讓蔣爸蔣媽託人給梁凱言的眼睛想想辦法。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被蔣媽一句“教子無方”懟了回去。
其實也不是蔣爸蔣媽絕情。
醫生早就下了定論:梁凱言那雙眼睛,眼球組織損毀嚴重,完全沒有修復的可能。如今能做的,不過是等創口癒合後,裝上一對假眼球,起個裝飾作用罷了。
梁凱言完全無法接受這個結果,怨氣幾乎要把病房撐破。
他躺在床上,眼前是無盡的黑暗,耳邊是父母的唉聲嘆氣。越想越恨:憑什麼她隻是斷條胳膊,他卻要瞎一輩子?
他徹底恨上了葉謠,任由那片黑暗將自己一寸寸吞噬。
——
接下來的一週,病房裏倒也算平靜。
隻是霍斯玨天天出現,雷打不動。也不知道這人怎麼回事?天天來,天天變著花樣送花。
來了也不和葉謠多說話,隻對著蔣爸蔣媽和顏悅色、有問必答。
搞得葉謠想趕人都開不了口,人家好像根本不是來找她的。
又到週日,清晨。
葉謠頗為無奈地把自己當成失能者,任由蔣爸蔣媽忙前忙後。
擦臉、喂飯,連刷牙都要把東西送到病床上來。
讓兩個年過六十的老人天天這麼伺候,她實在過意不去。可又不能拒絕——每次剛開口,蔣爸蔣媽就以為她哪兒不舒服,反倒伺候得更起勁了。
正當葉謠冥思苦想怎麼勸兩人回Y國時,霍斯玨進來了。
他西裝筆挺,懷裏捧著一束黃粉相間的鬱金香。花嬌艷,人卻半分沒被搶了風頭,那張臉往那兒一放,花倒成了陪襯。
葉謠敷衍地朝霍斯玨點了下頭,轉頭繼續勸:
“爸媽,我有傭人照顧,你們不用擔心。學術討論那邊還等著你們呢,那纔是你們的用武之地。”
“可寶寶,你對我們來說纔是最重要的。”蔣媽一臉不贊同,“把你交給傭人,我們怎麼放心?”
“把她交給我吧。”
霍斯玨忽然開口,語氣鄭重:“我負責。”
蔣爸看了他一眼,點頭:“好。給你三天時間,能把她照顧好,我們就走。”
葉謠:“……”
葉謠一臉懵,完全沒看懂這走向。
她不知道的是,這場車禍讓蔣爸有了完全不一樣的想法。
他們老了,總有一天要離開。以女兒的容貌,普通人根本護不住她。所以走之前,必須給她找好靠山。
女兒能不能拿住霍斯玨,蔣爸不敢說。但這一個星期的表現,多少給了他一點信心。
趁還有糾錯的時間,他願意試一試。
葉謠念頭一轉,心裏有了對策:也行,先勸走爸媽,再嚇跑霍斯玨。
同一時間,樓下809號病房。
一場針對南知意的圍剿,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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