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直玩到了晚上,才慢慢悠悠地往神殿的方向走。
江許的精力已經耗儘,趴在尤妮絲的背上昏昏欲睡,萊頓牽著江許的手走在一邊,麵頰緋紅。
晚餐的時候,他還是喝了一點酒。
都怪尤妮絲總是用那種讓他羞惱的眼神問他“怎麼牽上手了”“怎麼臉那麼紅”,萊頓掛不住臉,拿起一旁的小酒壇往嘴裡猛灌一口,狡辯說是因為喝了酒。
結果就是他也醉了。
尤妮絲可不想帶兩個醉鬼玩,隻能掉頭回府。
可惜了,才剛天黑沒多久呢,尤妮絲精力旺盛地想著,她原本還打算直接玩到第二天早上的。
待會兒把這兩小孩送回神殿,她就自己再出去玩一會兒。
她嘴裡哼著不著調的歌,掂了掂背上的江許。
江許抱著她的脖子,迷迷糊糊跟著她一起哼,哼得亂七八糟的,惹得尤妮絲哈哈大笑起來。
“你好吵。”江許捂住她的嘴。
“哈哈哈哈哈哈!”
一隻手捂不住,江許想把另一隻手也用來捂住,但是抽了抽手,沒抽出來,疑惑轉頭,這才恍然想起她和萊頓還牽著手。
十指相扣,牽得很緊,體溫在彼此的貼近間傳遞、趨同,男少年的臉紅撲撲的,無意識用大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
今天玩得好開心。
萊頓牽著她的手,想,明天還要再和她一起出來玩。
不過不帶尤妮絲了。尤妮絲總是笑總是說讓他不自在的話,不帶她!
他和江許出去玩就行了。
尤妮絲把他們送到了神殿門口,踢萊頓一腳:“還清醒嗎?”
“你纔不清醒!”萊頓瞪她一眼。
“那你把江許送回她房間去吧,地下室有點遠,待會兒我就趕不上擂台表演了。”
萊頓一愣,看著尤妮絲把江許放下來。
“許啊,醒醒,彆睡,回房間再睡。”尤妮絲扶著她讓她站穩,摸了摸她的頭,“明天再一起玩啊哈哈哈哈哈!”
江許抬頭看她,乖乖點頭,“哦。”
“纔不帶你玩……”萊頓小聲嘀咕著,牽著江許的手,看著尤妮絲走遠。
江許往前走了一步就不動了,朝著萊頓張開雙臂。
“背。”
“……哼。”
萊頓蹲下去,讓她趴在自己的背上,背著她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我們明天偷偷出去玩,”萊頓道,“不帶尤妮絲玩。”
“嗯?”江許的臉頰貼在他的後頸上,閉著眼,“為什麼?”
她的臉頰是軟的,熱熱的燙燙的,萊頓覺得喉嚨裡更加乾澀了,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隻哼了一聲。
視線裡,驀然出現了一道白色的人影,萊頓恍惚間抬頭望去,定睛一看,頓時停住了腳步。
是菲諾爾斯殿下。
他應該是剛剛從禱告室回來,身上還穿著沒換下的聖袍,純白色的絲綢繡著繁複的圖騰,裁剪精巧而合身,柔順地垂墜著,被夜風吹拂著。
他那一頭銀色的長發映著月光,披散在肩頭與身後,隨著衣角拂動,眼眸清透,眉眼溫和,美得恍如天神下凡。
很好看。
好看得萊頓心中驀然一緊,鬼使神差地鬆開江許,快速把她抱進懷裡。
萊頓心裡莫名生出幾分怨懟來。
殿下為什麼要長這麼好看,明知道江許這麼壞,他還打扮得這麼好看來江許麵前晃悠,就不怕江許獸性大發綁了他嗎,真是的。
殿下為什麼就不能躲著江許走呢?
江許的臉埋在他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胸口處,視線被遮擋,什麼也沒看到,茫然發出一聲鼻音:“嗯?”
“殿、殿下。”萊頓抱著她的腦袋,揉了揉她的頭發,悶聲:“你怎麼在這?”
菲諾爾斯彎唇,聲線溫柔:“偶然路過,望見了許和你,就過來打聲招呼。是剛出去玩嗎?”
“對。”
江許想從萊頓懷裡探頭,萊頓慌忙收緊臂彎,低頭哄她:“你睡你睡啊,不要抬頭。”
“乾嘛?”江許的聲音埋得悶悶的,“站著,睡不了。”
“可以的可以的!”
江許皺著眉,打他一拳,打得他悶哼一聲,痛苦地彎下腰去。
“萊頓,不要欺負許哦。”
菲諾爾斯走近,笑意盈盈,“許今天玩得開心嗎?”
江許推開萊頓,腳步踉蹌一下才站穩,菲諾爾斯下意識伸手扶她,隔著一層光明魔法,握住她的手腕。
“不、不許!”萊頓瞪大了眼睛,猛地往兩人中間一擠,擋在菲諾爾斯身前,麵朝著江許。
江許歪頭看著他,“嗯?”
“你不可以碰殿下!殿下是聖子!你,你要是實在想碰人,你碰我就可以了!”萊頓喊得很大聲。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伸手就把江許打橫抱起來,拔腿就跑,邊跑邊喊:“殿下快跑!我會保護你的!”
菲諾爾斯站在原地,嘴邊笑容不變,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那一隻隻隔著一層屏障、差一點就能碰到江許的手垂在身側,拇指不自覺摩挲一下指尖。
“殿下。”
消失已久的艾薩克悄無聲息出現在他的身後,“萊頓處處偏袒那個來曆不明的女人,已經不可信了。”
“艾薩克怎麼還是這麼疑神疑鬼的。”菲諾爾斯無奈歎氣,“許不是壞人,她之前還保護了我。艾薩克這段時間去哪了?似乎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艾薩克默然不語,隻是再次隱去了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悄悄跟在了江許他們身後。
萊頓那個傻子又被江許揍了,被揍之後還不知道跑,乖乖給江許當坐騎,送回了地下一層的房間中。
江許側躺著睡在床上,萊頓坐在床邊的地板上,兩人都閉著眼睛,睡得不省人事。
艾薩克站在床邊,兜帽下陰暗的紫色眼眸居高臨下地望著江許。
他拿出了曾經被江許沒收的預言水晶——在經曆森林裡的那一次襲擊後,他的傷勢恢複得比萊頓快,神殿的侍從就把在現場撿回來的裝著水晶球的小挎包交給了他,他也因此拿回了水晶球。
艾薩克微微俯身,握著江許的手腕,將她的手放在了水晶上。
晦澀難懂的話語從他沒有血色的唇瓣中吐出,深紫色的魔法元素從空氣中凝聚,環繞著水晶球,發出幽光。
水晶球中光影晃動,倒映出他與江許的麵龐,搖晃、扭曲、交融,新的畫麵出現在了水晶中。
艾薩克迫不及待地湊近了視線,妄圖在裡麵看到江許的過去。
例如她的來曆,例如她的目的,例如她能被他用來威脅的把柄。
但是這些都沒有。
水晶球中,兩道人影一站一趴,站著的那個是江許,她身上穿著不應該出現在她身上的菲諾爾斯的聖袍,赤腳麵無表情地站立著,無悲無喜望著腳下的那人。
地上的那個人……衣衫淩亂,蒼白的手指緊緊攥著她的衣角,抬頭望著她,臉上是不正常的緋紅,死死凝望著她的臉,緩緩俯身,吻在她的腳背上。
艾薩克瞳孔驟然顫動,眼裡倒映出那個男人的臉。
那是他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