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宮裡的魔獸很多。
更準確的說,是追著菲諾爾斯跑的魔獸很多。
江許一拳一個,最後打得累了,就把那些魔獸的屍體堆起來,圍成一個高高的圈。
她和菲諾爾斯和小熊就坐在圈裡休息,看著圈外的魔獸對著肉牆又撞又撓。
估計撐不了多久,但是用來休息一會兒也夠。
江許把小熊抱在懷裡,在菲諾爾斯欲言又止的目光下用力揉著他。
小熊哼哼唧唧地,伸著爪子掙紮又被她按住。
“許。”
菲諾爾斯覺得萊頓這樣不好,決定要把真相說出來。
“嗯?”江許側頭看他一眼。
“你抱著的熊,”菲諾爾斯不顧萊頓慌張的眼神,“其實是——”
“嘭!”
周圍的肉牆被魔獸撞塌了,最上方的屍體朝著圈裡傾倒而下。
江許圈著小熊起跳躲避,菲諾爾斯也很敏捷地跑出肉圈,站在她身旁。
又要打架了。江許小小歎口氣。
“抱歉,”菲諾爾斯道,“是我連累了你。”
兩人合作將新追上來幾頭魔獸弄死,江許正在讓菲諾爾斯拖著屍體也圍個圈,就見他現在原地不動了。
“許……”
“乾嘛?”江許疑惑看他。
菲諾爾斯怔怔將臉轉向她聲音的方向,語氣迷茫:“我看不見了。”
“……”
視力消失,魔法也徹底用不了了。
小熊原先還算充沛的精神也萎靡了下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都這樣了,再糾結什麼不能被碰的就沒意義了,江許一手攬著他,一手抱著小熊,躲開又一頭從拐角處衝出來的魔獸。
直到甩開它,江許才把一人一熊放下來。
“碰到你了。”她拍了拍菲諾爾斯的手臂。
“沒關係,情況特殊,相信光明神大人會理解我的,”菲諾爾斯輕聲,“接下來,又要麻煩許了。”
隻是……
菲諾爾斯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被人觸碰的感覺了。
也很久沒有離其他人這麼近過。
失去了視力,其他的感官就變得更加清晰起來。
她近在耳旁的說話聲,她結束打架時喘息,她的發絲拂在臉頰上的癢意,還有她抱著自己時難以忽視的體溫。
一切都讓菲諾爾斯變得不自在起來。
他什麼也看不到,適應不了失明的狀態,走路走得跌跌撞撞,最後被江許打橫抱了起來。
“小心。”她道:“我抱你。”
“……嗯,”菲諾爾斯低低應了一聲,“多謝許。”
周圍的魔獸似乎越來越多了。
“嗷!”
他聽到了萊頓的叫聲。
還有不知名的倒塌聲。
他在她的懷裡,隨著她起起落落,風刮在他的臉上,讓他下意識抓緊了江許的衣領。
“我們和熊走散了。”江許的聲音傳入耳中。
她和他簡單說了說剛才的情況。
一大群魔獸衝了出來,江許踩著石牆想要跑到牆頭上去,卻被一隻長著翅膀的魔獸打落。
接著傳送陣從她身下驟然鋪開,她隻能抱緊了菲諾爾斯,而抱著她脖子的小熊則掉了下去,情況不明。
他們現在已經不在那座迷宮裡了。
而且在一片黑漆漆的山脈裡。
光線灰暗,天空是黑的,泥土是黑的,樹葉也是黑的。
江許手上的戒指也不見了,這就代表著她和江襲星分開了。
希望它自己躲起來,不要惹禍吧。江許憂愁歎氣。
“這樣……”菲諾爾斯根據她的描述推測著,“我們應該是在索莫菲爾德山脈。但是不知是真的山脈,還是幕後之人弄出的假象。”
根據菲諾爾斯所說,這是一片沒有生機的山脈。
沒有任何的活物,就連江許看到的那些樹,也隻是一種特殊的礦石。
菲諾爾斯現在用不了魔法,他們想要離開這裡,隻能依靠雙腿。
要不是有江許在,她估計菲諾爾斯得交代在這裡了。
天太黑了,這裡山路崎嶇,走不了路,江許抱著他找了一處天然的山洞,等白天再去趕路。
菲諾爾斯什麼也看不見。
他隻能小心翼翼地遵從著江許的指令,生怕給她添麻煩。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不耐煩,不知道她有沒有累到,也不知道自己的順從有沒有讓她輕鬆一下。
他努力配合著江許。
離開了她,他就什麼也做不了,像是一個廢物。
索莫菲爾德山脈沒有食物。
他不知道江許每天給他的麵包是哪裡來的,懂事的不多問,捧著麵包吃完,再攤開雙手。
她在拿著手帕給他擦手。
她愛乾淨,還會去洗澡。
依舊是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木桶和熱水,菲諾爾斯背對著她坐在角落裡,聽著身後的水聲。
他能感受到熱意在耳垂上灼燒。
“你的臉好紅。”
水聲不知何時停了,她的聲音近在咫尺,溫熱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耳垂。
“……抱歉……”菲諾爾斯偏開頭,神情有些侷促。
他被江許抱起來,放到了木桶邊。
“要我幫你脫嗎?”
“我自己可以……”菲諾爾斯的聲音越來越低。
“哦。”
儘管不是第一次在她身後洗澡,菲諾爾斯還是覺得不自在。
但這是江許要求的,她不想抱一個不洗澡的人,菲諾爾斯隻能點頭應下。
褪去衣服,**裸地摸索著沉入水中,不知道她的視線是否在他的身上,隻覺得麵板被溫熱的水灼得很燙。
他在她的麵前一覽無餘。
這個認知讓菲諾爾斯時常出神。
他真是齷齪。
他想。
明知道江許不會在意這些事,他卻還是忍不住去想,去羞澀,甚至有一次下意識躲開了她的扶住自己的手,
是他的思想太汙濁了。
總歸不過是一具人人都有的軀體,她就算真的想看又如何?
他如今可以說是依附著她而活,這點要求,又有何不能應允的?
更何況……
她是一個坦蕩蕩的好人,她對他的身體,是沒有興趣的。
菲諾爾斯能夠察覺到的。
她抱著他的時候,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還不如抱著小熊形態的萊頓的時候的多。
“菲菲。”
她總是這麼叫他,菲諾爾斯猜測是因為她記不住他的名字。
她之前為了掩蓋這點,就喊他“王子”,聽著生疏,菲諾爾斯又被她處處照顧著,想讓她改口叫名字。
她沉默半晌,纔出聲喚他:“菲菲。”
他善解人意的沒有拆穿。
隻是有些不合時宜地覺得她這樣有些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