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不知何時離得很近。
那張在數次打鬥中已經被他記住的臉上，微微低垂著，平靜的眼眸望著他，近得他能夠在裡麵看到自己的倒影。
和他以前打鬥過的人都不一樣。
那些實力高於他或者曾經高於他的人，他們要麼輕蔑不屑，要麼敵視憤怒，要麼耐心慈愛。
大多數的人都會不可避免的在打鬥中產生情緒。
但是她沒有。
她眼裡的情緒很平靜。
平靜得讓他在她眼裡的不甘憤怒的倒影格外清晰。
萊頓莫名一愣，呆呆望著她，好幾秒都沒有動作。
“還有一招，”江許歪了歪頭，疑惑望著他，“不打了？”
“……打！”
抵在地上的劍鞘猛然向上挑起，被江許輕而易舉地躲開，她輕巧後跳一步，道：“你輸了。”
“……”
男少年站直了，盯著她，還有些氣喘，胸膛起伏著，好一會兒才道：“哦。輸就輸。”
當坐騎就當坐騎，他自認為不是什麼輸不起的人。
他不甚熟練地背著江許埋頭往前走，江許趴在他的背上，戳了戳他的後腦勺。
“乾什麼！”
“你居然沒有耍賴。”
“……我纔不是那種人！我可是獨角獸騎士團的副團長，怎麼可能會做出這樣違背騎士信義的事情！”
“咦，你是副團長。”
“哼，如何？”萊頓抬了抬下巴。
江許按著他的頭頂又把他揚起的腦袋按下去了，道：“笨蛋也可以當副團長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尤妮絲還在笑，從萊頓蹲下去把江許背起來的時候就一直在笑，“可以啊怎麼不可以！有騎士們英明神武的團長在，帶幾個蠢蛋不在話下哈哈哈哈哈哈哈！”
“誰是團長？”江許伸手拍了拍尤妮絲的頭。
尤妮絲瀟灑抬手撩了撩不存在的劉海，“正是在下。”
江許被她這副樣子逗笑，給了她一個大拇指，“好棒。”
尤妮絲也比了一個大拇指，和她碰了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哈！”
萊頓偏頭看一眼兩個大拇指，撇嘴輕哼了一聲。
菲諾爾斯柔和笑著看著他們，想起什麼，回頭看一眼落在最後的艾薩克。
“艾薩克怎麼不和他們一起玩？”
艾薩克依舊是那副陰沉沉的樣子，“殿下，江許來曆不明，不能久留。”
“啊……都好幾天了，原來艾薩克還在苦惱這個嗎？”菲諾爾斯望著江許乖乖被尤妮絲掐著臉的樣子，搖了搖頭，“我能感覺到的，許沒有惡意。”
“防人之心不可無，殿下。”艾薩克固執己見。
他對於江許加入遊曆隊伍和菲諾爾斯維護江許的事情耿耿於懷。
儘管所有人都知道菲諾爾斯就是這樣的性格，但艾薩克還是覺得厭惡。
特彆是江許還是一個自稱來報恩的女性。
在某一個傍晚，艾薩克單獨叫住了江許。
“我想和你談談。”他道。
江許可有可無地點頭，跟著他走到了森林深處。
“什麼事？”江許疑惑盯著他從袍子裡拿出了一顆腦袋大的水晶球。
晶瑩剔透的圓形水晶，弧度並不圓潤，像是被人硬生生用刀刃劈砍出來的圓形，表麵粗糙，將她倒影臉分割得扭曲。
“這是我的預言水晶，”艾薩克垂眸，語氣淡然，“把你的手放上來，如果我沒有預測到你有危害殿下的行為，我將不再針對你。”
江許回想了一下話都沒有和艾薩克說過幾句的這幾天，“你針對過我？”
“……”
艾薩克天天去找菲諾爾斯說江許的壞話，但顯然江許不知道，他也沒有解釋，單手捧著水晶球，冷聲：“不要廢話。把手放上來。”
他的態度並不好，江許背著手，看他一眼，伸手把水晶球抱了過來。
艾薩克眉頭一皺，“你乾什麼？”
江許單手把水晶球把胳膊夾著，另一隻手伸到了艾薩克麵前，在他皺著眉不解的時候，猛地出拳。
“唔！”
艾薩克隻覺得額頭一痛，整個人向後仰倒去，江許在他倒地前扯住他的衣領又把他拉回來，再次一拳捶在了他的腹部。
男人的兜帽已經滑落下去，露出那張久不見天日而過分白皙的臉，五官因為疼痛而扭曲，佝僂著脊背，捂住肚子跪倒了下去。
雖然不知道他說的針對在哪裡，但是他既然都說了，那肯定就是有了，江許毫不客氣地扯著他的頭發，問他：“你很討厭我？”
男人被迫抬起頭，扯了扯嘴角，飛快吐出一串咒語。
江許啪一下捂住他的嘴，力道大得他的臉上浮現出紅色的掌印。
他的眼裡帶著怒意，抬手想要甩開江許的手，卻被她捏住了手腕。
“你對我態度不好，”江許道，“石頭沒收。”
“……那是水晶！”
“哦。”
管他水晶還是石頭的，反正江許沒收了，她帶著自己的戰利品腳步輕快地回到臨時營地裡，萊頓正在起鍋燒水，瞥見她懷裡的水晶球，一愣。
“艾薩克居然把他的寶貝給你了？”
“我搶的。”搶劫不是好人該做的事，但是江許是為了讓艾薩克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她自我肯定地點了點頭，“嗯。”
萊頓下意識撈了撈自己放到一旁的長劍，護在懷裡，一邊把切好的肉塊放進鍋裡一邊警惕地盯著江許。
他是隊伍裡唯一一個會做飯的人，通常這個時候都是他煮飯，其他人去周邊探查情況以免意外。
現在營地裡隻有他們兩個，江許抱著水晶球蹲到他的旁邊，“這個怎麼用？”
“我怎麼知道……”萊頓嘀咕著，“我是劍士，又不是魔法師。而且艾薩克是稀有的預言型魔法師，他們的魔法道具不是誰拿到都能會用的。”
“哦。”那就是沒用了，江許摸了摸水晶球粗糙的表麵，盯著鍋裡咕嚕嚕翻滾的肉塊，“熟了嗎？”
“沒有，你急什麼？”
“江許。”
艾薩克陰森森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兩人回頭一看，看見了滿臉陰鷙的艾薩克。
他直接無視了萊頓，直勾勾盯著江許，“把水晶還給我。”
萊頓微微睜大眼睛，指著他的下半張臉上鮮紅的巴掌印，哈哈大笑起來：“喂！艾薩克，你的臉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