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許心不在焉地用腳尖撥弄著腳下開裂的瓷磚。
她什麼也不記得了。一睜開眼就坐在那個教室裡，半透明的麵板懸浮在她的前上方，但江許那個時候正在疑惑又好奇地盯著自己的同桌。
同桌是一個渾身漆黑的……男生？他側坐在椅子上，和後桌嘻嘻哈哈，發出難聽又刺耳的笑聲。
等江許轉頭想要去觀察另一個學生時，才瞥見上方的麵板，她還沒看清楚上麵的字，麵板就消失了。
教室裡，老師的聲音已經逐漸平穩下來，它收回了它長長的脖子，大手捏著小小的粉筆，在黑板上噠噠噠地寫字。
“你們這群新生！都開學一個月了！連偽裝人類的三大原則都記不住！廢物！廢到下水道了！簡直是我們鬼物的恥辱！今天我再給你們講一遍！”
它的聲音好尖，江許沒什麼表情地側了側頭，慢慢蹲下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作為一隻鬼物，你們來到這所學院學習的就是如何成功偽裝成一個真正的人類，而偽裝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是你們的外形。作為人類的視覺第一映像，外貌極其重要！什麼觸手什麼尾巴的通通都給我藏好了，否則被我看到我就給你們剁了！”
它還在說著什麼，江許沒有再聽了，她隻是疑惑地握了握自己的手，摸了摸自己後腰。
她是鬼物。
觸手，尾巴，她有嗎？
要怎麼變出來？
她在自己背後摸來摸去也沒有摸出什麼來，再回神去聽課時，老師已經在講其他的知識點了。
聽不進去，好睏。
江許挪了挪腳步，微微抬頭，望向走廊欄杆外灰紅色的天空。
天上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下方是一處圓形跑道，有學生在下麵……跑步？
跑得手腳並用五官亂飛的，江許趴在欄杆上，看見了一個學生的眼珠跑著跑著就掉了出來，被後麵的人踩扁了。
“……”江許眨眼，再眨一下眼，指尖戳在自己的眼尾。
她的眼睛也會掉嗎？江許想象一下，忽然覺得有些惡寒。
她不要掉眼睛，她之後還是不要去跑步了。
她看一眼教室裡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老師，沿著走廊往前走。
這一層包括江許的班級在內，隻有三間教室，其他兩間教室的門都關著，隔絕了所有的聲音，什麼也聽不見，江許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路過，悄悄往窗戶裡麵看，看見了正在上課的老師和學生們。
走過三間教室，就隻有被濃霧籠遮著看不見儘頭的走廊，沒有樓梯，更沒有電梯……奇怪，電梯是什麼？
江許在濃霧邊緣停下了腳步，轉身往回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江許的班級沒有關門，所以老師的聲音才能傳出來，尖利的聲音在走廊回蕩著。
“你，你的名字是什麼？”
“你呢？”
“什麼狗屁倒灶的名字，重想！放學之前寫在紙上交給我！”
“你？沒想出來是吧，滾去外麵罰站！”
嘭地一聲，一個學生被從教室裡麵扔了出來，狠狠砸在了圍欄上，他灰溜溜地從地上爬起來，齜牙咧嘴地摸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摔斷了，他卻像是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另一隻手握著它，用力地把它扯了下來。
深紅色的血飛濺，灑在江許一步之外的距離，讓她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咕……煩……煩！”男生把自己的斷臂往自己塞，吃得哢吱哢吱響，沒有瞳孔的眼睛瞥她一眼，“你，吃不吃？”
“不吃，謝謝。”
教室裡老師還在憤怒地說著什麼，“……我警告你們，你們還有誰沒取好人類名字的，今天暫且放過你們，明天上課前，必須給我取好，我一個一個問，答不上來的、胡說八道的，全給我出去罰站！”
“啊……”男生抱著自己的斷臂蹲了下去，小聲哀嚎。
江許蹲在他旁邊，被他用斷手戳了一下問：“泥、你，搖，叫，什麼，名字？”
江許默默挪走了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男生咬了一大口肉，“嚎，名字！”
“不是名字，”江許道，“我在回答你的問題。”
“嗯……咦？”男生頓時眼睛一亮，“你，人類語，學得，真好！你考多少，分？”
江許歪了歪頭，她不知道，也不記得自己考試多少分，但她聽著男生說話都說不清楚的樣子，想必自己的成績應該相當不錯。
“高分。”江許道。
“糕分？”男生嘀咕著重複一遍，沒明白，但還是雙眼發亮地把斷手遞給她，“幫我起，我請你吃！”
“……我不吃。”
“那你幫我起！”
“哦。”
男生嘿嘿笑起來，笑得很難聽，難聽程度和江許的同桌有的一比，“你，好！好鬼物！”
“好鬼物？”江許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耳朵，“好？這個，那我要叫‘好’。”
“好？”男生眼巴巴看她，“那我呢？”
“你想要什麼樣的名字？”
“不、被，罰站的，名字。”
“嗯……”江許思考一會兒，“幸運。”
教室裡還坐著那麼多不知道有沒有取好名字的學生呢，偏偏隻有他們兩個被趕出來，不夠幸運，還是要運氣好才行。
“新運，幸，運，幸運！”男生磕磕巴巴地念，高興，“我喜歡！我待會兒下課就去找老師！”
“什麼時候下課？”
“鈴聲，響。”
兩人都不知道鈴聲什麼時候才會響，江許無聊地蹲著，隻能選擇去聽課。
正在給他們上課的這位紅唇怪物，性彆雄，是教他們人類生活習性的老師，根據幸運所說，它很喜歡佈置作業，而且作業批改得很嚴格，要是被它覺得不滿了，就要受到懲罰。
“呼……習性老師……之前……咕……”幸運咬著自己的骨頭，含糊不清地，“吃了我兩隻手兩條腿，孩，害我，隻能，用頭蹦回去。”
他好不容易變化出來並且打理好的頭發都弄亂了。
“……”江許抬眼看他的頭頂，“那你的頭，好厲害。”
“嘿嘿！你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