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完菜之後，距離上菜還需要再等一些時間，江許把選單合上。
“你要和我談什麼？”
陸懷愚道：“聽說，你和梁翊在談戀愛？”
“……嗯？”
江許茫然一瞬，就聽他繼續道：“年輕人荷爾蒙分泌旺盛，早戀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以理解。隻是，你們有想過以後的事情嗎？”
江許的神色更茫然了，重複：“以後，的事情？”
“嗯，梁翊比你大兩歲，即將步入大學，中央軍校的入學資格獲取嚴苛，所幸梁翊天賦不錯，在進行三個月的封閉式訓練後通過測試不是問題。而在開學後，在中央軍校的規章製度下，他就很難離開學校了，隻有在節假日裡才能得到自由活動的時間。”
陸懷愚指尖輕輕敲打著桌邊，觀察著她的反應，“他自身足夠優秀，梁家家底豐厚，也能給他足夠的托舉，他的未來必定一片光明。”
江許摳了摳選單上的裝飾，麵露思考，但思考一會兒也沒能思索明白。
光明不光明的，關她什麼事？
“而你，江許，恕我直言，你十二歲輟學後便不再接受教育，以給梁翊做打手的方法獲得日常花銷所需，在梁翊離開後，你會做什麼工作賺錢呢？”男人身子前傾，手肘抵在桌麵上，水晶吊燈落下的燈光將他鉛灰色的眼眸映得有些冷。
江許想了想，“打架？”
“僅僅是打手的話，可夠不上梁翊的地位。階級的差距帶來的可不僅是金錢上的落差，還有三觀思想的衝突。一旦發生衝突，感情便會被消磨，”陸懷愚道：“再加上接下來的幾年，你們必定聚多離少，到時候，你們的感情，又還能剩下多少呢？你真的覺得，你們能走到最後嗎？”
江許：“走去哪？”
男人一頓，“婚姻的殿堂？”
“結婚也要打架？”
“……結婚為什麼要打架？”
“不打架，”江許疑惑，“那梁翊帶我過去乾嘛？”砸場子？
“……”
陸懷愚身子後仰，靠在了椅背上，沉默一會兒，“抱歉，我們之間可能有一些誤會。請容我問清楚，你和梁翊是在談戀愛嗎？”
江許搖頭。
“……好的，我明白了，抱歉。”男人揉了揉眉心，再次道歉，“是我誤會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沉默了下來，包廂的門突然被敲響，負責上菜的服務員端著菜進入。
隨著菜肴擺滿餐桌，濃鬱的香氣彌散，江許雙眼明亮地看著麵前將桌子滿滿當當的菜，深深吸了口氣。
好香！
喜歡！
“這是一部分的餐點，另外的餐點尚在製作中，請稍等片刻。”服務員微笑著欠身離開。
江許拿起叉子，又想起什麼，抬頭看向陸懷愚，尾音上揚：“我吃了？”
“吃吧。”陸懷愚微笑，“需要我教你如何使用筷子亦或者刀叉嗎？”
江許比劃一下，一叉子把麵前的肉排插了起來，“這樣可以嗎？”
她看電視劇裡，要是不遵守什麼餐桌禮儀都是要被惡毒配角嘲笑的。這個男的要是敢嘲笑，她就揍他。江許悄悄握拳。
“你隨意就好。”陸懷愚回她，“我來之前用過餐了，這桌都是你的。”
“嗯！”江許鬆開了拳頭，高興地咬一大口肉，吸滿了湯汁的肉很鮮嫩，咬一口就是滿口香甜。
好吃好吃好吃！
這個吃一口，那個夾一塊，湯也舀一勺，江許埋頭狂吃，吃得臉頰鼓鼓，完全把對麵坐著的男人拋之腦後。
陸懷愚看著她，抬手倒了一杯果汁推過去，“慢點吃，小心噎住。”
“嗯嗯！”
江許吞下嘴裡的食物，朝他豎了個大拇指。陸懷愚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不要吃太多。容易肚子脹。”
儘管有他的提醒，但江許還是吃撐了，咬著果汁的吸管趴在桌子上，撐得眼神都有些呆滯了。
但是真的很好吃！
她點了很多，還有很多沒吃的，可以打包，讓她的兩個小寵物也嘗嘗！
哎呀，吃得好撐，撐得她都有些困了。
陸懷愚在她吃飯時就已經重新想好計劃。
本來是以為她和梁翊在談戀愛的，打算棒打鴛鴦的，但是現在解開誤會了，那些故意揭開現實的話就沒必要，可以直接執行結果——送江許上學。
陸懷愚是一個遵循常理與計劃的人，堅定地認為每個年齡段就有每個年齡段該做的事。
而江許，她就應該去上學，接受係統性的教育，在學校這樣的小社會裡成長，等到長大之後再循序漸進地進入真正的社會。
社會與社會之間亦有所不同，如果江許還是一個生活在下城區收入微薄的人，陸懷愚就不會這樣想。
對於下城區的人來說，生存纔是第一要事，那麼十六歲該做的事，就是工作謀生。
但江許現在並不是。
陸懷愚對梁翊的身手心裡有數，說他有天賦也不是隨口胡謅的，能讓梁翊當打手帶在身邊，江許的身手也一定不會差。
他對她的印象不錯，因而也願意幫她一把。
“你在下城區的學籍，我可以幫你轉出來。”陸懷愚開口。
“……嗯？”江許咬著吸管抬頭看他。
“接受教育，還是很重要的。”陸懷愚道，“我可以資助你上學。”
“……”江許：“我為什麼要上學？”
男人皺了眉，“接受教育。”
“不要。”江許捂著自己的肚子揉了揉，“你為什麼想幫我轉？”
“你是個未來可期的好孩子，我不忍心看你被埋沒，在中下層就此蹉跎，你與其忙忙碌碌給人做打手賺錢，不如先接受學校教育，在係統性的教育中看清你真正想要的東西。”
江許點頭：“嗯嗯。”
“這麼說，你同意了？我會讓人安排好你的學校的，在入學之前，你需要做一個入學測試……”
“我不上學。”江許打斷他。
“……那你剛才的‘嗯嗯’？”
江許理直氣壯地重複：“我是個未來可期的好孩子。”
陸懷愚扶額，“請不要拿我尋開心，我是很認真地想送你上學。”
江許沒說話，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確定自己吃飽了，才道：“不信。”
“……什麼？”
“你剛才，罵我比梁翊沒用。”江許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吃飽了就開始翻舊賬，“你才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