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這些機器人在莊園裡的工作,遠不止打掃衛生這麼簡單。
還包括了一些諸如看守、煮飯、送餐之類的工作,隻不過被服務的不是江許——孟生雲在全權負責她的洗衣做飯的日常——而是某兩位被關在地下室的受害人。
夜幕降臨,大廳裡螢幕投影的聲響傳不到下方,一個藏於暗門的機器人自動啟動電源,緩緩睜開眼睛,邁步朝著地下區域的廚房裡走去。
廚房佈置得很簡陋,冰箱裡也隻塞滿了饅頭,它從袋子裡拿出兩個,放進微波爐中加熱片刻,一板一眼地把饅頭放在了盤子裡,往更下方的樓梯去。
“叩叩叩。”
機器人敲響房門,聲調平平:“您好,晚飯時間到了,我將為您送餐。”
房間裡沒有動靜,機器人拿出鑰匙,開啟了房門。
門口被開啟,露出後方的鐵柵欄,透過柵欄的縫隙能看到房間裡的場景。
房間並不大,除了左邊裝修成了衛生間的小隔間以外,就隻有一張床擺放在牆角,被子裡躺著人,神色懨懨地把自己蜷縮起來,沒有給機器人反應。
機器人開啟柵欄上的那個小視窗,把其中一個盤子放在旁邊的小台麵上,“祝您用餐愉快。”
“嘭。”
房門再一次被鎖上,機器人端著另一個盤子,送到了另一個房間。
“您好,晚飯時間到了,我將為您送餐。”
門口開啟,柵欄後露出一張滿是怨氣的女人麵龐,“吃什麼啊?又是饅頭啊?真缺德。”
機器人依舊微笑著,手臂伸入視窗。
女人猛地抓住了它的手腕,機器人巍然不動,麵板上有電流竄過,疼得她不由得咬牙,卻沒有鬆開手,背在身後的那隻手快速抬起,一個紐扣樣式的東西被她按在了機器人手心。
盤子和饅頭啪嗒掉在地上,機器人眼裡閃過亂碼,被強製關機,頹然倒地。
“真是操了爹的。”周榕低罵一聲,揉了揉自己被點麻的手,把紐扣收回來。
她少數能在這個位麵使用的道具就這麼用掉了,心疼死她了。
她蹲下去,手穿過柵欄摸到了機器人的胸腔,手指暴力地扣入,把什麼給扯了出來。
不是不想要鑰匙,隻是柵欄門是指紋鎖的,隻有孟生雲能開啟。
遲早把他剁了喂狗。
周榕表情凶狠起來。
——
“滴——滴滴——”
江許窩在大廳的沙發上,隨手撓了撓腳邊孟生雲的頭發,疑惑:“你手機在響。”
男人隻穿著一條長褲,手腕被手銬銬住,脖子上帶著項圈,項圈另一頭被江許隨意地拿在手裡,纏繞在手腕上。
他聽見江許的提醒才驟然回神,去拿手機,看見了螢幕上跳動著的視訊通話的請求。
“誰?”江許湊過來。
她垂落的發絲掃過肩膀,孟生雲微微側了側頭,腦袋和她的抵在了一起。
“不知道。”他回,“要接嗎?我都聽你的。”
江許把他的手機搶過來又坐回了沙發上,點選了接通。
“孟生雲你缺大德了我嗶——”
嗯?
[幫你消音了,不用謝。]
江許聽不到,隻能看見螢幕裡那張陌生的臉龐,神情暴躁地說著什麼,但孟生雲能聽到,他一下沉了臉,抬手點選結束通話,手機卻沒有反應,他隻能直起身子去捂江許的耳朵。
而周榕在看清了江許的臉後,罵腔就卡在了嗓子裡,有些驚愕地睜大眼睛。
“你是誰?”江許問。
周榕沉默一會兒,冷冷瞥一眼孟生雲,“我是周榕。江諾她姐。”
“江諾是誰?”
孟生雲沉默不語,周榕皺了眉,馬上意識到了什麼,臉猛然湊近了螢幕,語速飛快地:“江諾是你曾經的弟弟他幾個月前在x國江邊自殺是你救了他然後他要來找你結果我倆都被孟生雲綁架了我操了孟生雲你有病吧我又不是你情敵你綁我做什——”
孟生雲抬手把手機的揚聲器給堵住了,本來就沒有開外放,堵起來之後就隻能聽到細微的聲響,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了。
江許抬頭看著孟生雲,踹他一腳,“你做壞事了。”
“……對不起。”他雙手按著手機,還不忘把攝像頭給遮住,很自覺地又跪了下去,低著頭,“江諾想要來找你,我沒忍住,就把他給綁了。我怕他和你相認,怕你身邊的人又多一個……對不起。”
江許手掌摁著他的發頂,揪著他的頭發讓他抬頭,“江諾是誰?”
“你六年前的弟弟。”孟生雲啞聲,“你和他關係很好,他喜歡你,愛情的那種喜歡。”
“和你一樣?”
“……是的。”
孟生雲在江許若有所思的目光下,心臟砰砰跳起來,儘管臉上神情沒有什麼變化,但窒息感幾乎將他整個人淹沒,喉間酸澀得發疼。
他被解開了手銬,重新穿上了上衣,帶著江許去了地下室。
他從沒有和江許說過地下室的存在,而地下室的入口隱蔽,江許玩耍或者閒逛時都沒有發現,現在看孟生雲開啟了入口才恍然大悟。
走過一段長且彎折的階梯,來到負一層。負一層裡都是一些類似於廚房和儲物間的生活用品房,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在冰箱後麵還隱藏著一道暗門,開啟暗門後,又走一段路,纔是真正的地下區域。
江許新奇地左看右看,感慨:“好像電視劇哦。”
那種什麼末日囤貨,或者是那些科學怪人的秘密研究所。
“那個女人,周榕,在負二層,”孟生雲在前麵帶路,輕聲道:“她……來曆有些奇怪,我查不到她的過往。”
和一心招魂以至於去研究了江許與“江許”過往資料的喬望不同,孟生雲是一個非常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所以,在看到江許的屍體的那一刻,無力挽回的絕望感幾乎讓他失去意識。
他甚至做不到像是喬望那樣,用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支撐自己的情緒與生活。
人死不能複生,他也永遠不會,再次與她重逢。
什麼投胎轉世,什麼奈何橋什麼在地府相遇,在孟生雲看來不過是在世之人對逝者逝去的自我安慰與自欺欺人。
他再也不會見到她。
哪怕他死去。
在幾個月前,孟生雲都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