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連不記得他是什麼時候後悔把江許全權交給陸奕瑄照顧的了。
他們談戀愛之後,陸奕瑄帶著江許見過他的幾個朋友,鬱連當然也在其中。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他站在人群中,看著兩人親昵地靠在一起,看著江許沒有神情的臉,看著她說話時不自覺的小動作。
他對著來自異世界的穿越者還是好奇的,視線頻頻落在她的身上,想看,她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
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普通,平庸,像是人群裡再不起眼不過的一份子,除了身體比尋常人病弱些,似乎沒有什麼特彆的。
鬱連不能理解為什麼陸奕瑄會喜歡上她,便一遍又一遍地觀察著她。
她不愛說話,說話裡也大多簡短,甜的辣的都能吃,但是不喜歡吃苦的,不喜歡吃蝦,但是剝了殼的就喜歡,吃飯時像是什麼都想吃,但實際上胃口不大,很容易吃撐,陸奕瑄會及時把她勸下來,要是還是一不小心吃撐了,她就會從陸奕瑄口袋裡摸出一板消食片。
她的衣服大多數是休閒可愛風的,鬱連猜是陸奕瑄給她買的,因為她看起來不是會在意自己穿著的人,可能是無所謂,也可能是懶得在意——她總是懶洋洋,不喜歡動,坐在輪椅上被陸奕瑄推來推去,要上樓梯時被陸奕瑄抱著走,鬱連提著輪椅跟在後麵,看著她靠在陸奕瑄的懷裡。
她有時穿著褲子,有時是裙子,依舊是可愛風的,偶爾會華麗一些,頭發挽在腦後,點綴著珍珠與蕾絲的蓬蓬裙被裙撐撐起,隨著她的步伐晃動著。
鬱連就拿著相機,跟在後麵,看著她腰後的蝴蝶結晃啊晃——鬱連喜歡攝影,陸奕瑄之前就經常找他拍照,現在談了戀愛,又把他拉過來給他們拍情侶照。
鬱連猜,情侶照什麼的,肯定是陸奕瑄主意,因為江許的反應很平淡。
她不太有鏡頭感,也不會擺姿勢,木木地站在他的鏡頭裡,手裡拿著糖果花,就這麼麵無表情地睜著眼睛看過來,和鬱連在相機螢幕裡對視上。
鬱連會有一瞬間的愣神,但也隻是一瞬間,因為陸奕瑄會湊過來也盯著螢幕,然後很誇張地尖叫出聲:“啊啊啊寶寶你怎麼這麼可愛!我要親死你!”
他激動地闖入鏡頭,笑容燦爛地把江許抱住,和她的臉頰貼在一起。
鬱連隻能默默再次抬起相機。
陸奕瑄很吵,很黏人,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待在江許旁邊。
但是江許又不喜歡他。鬱連看出來了。
她會覺得陸奕瑄煩嗎?肯定會的吧,至少肯定會有過那麼幾次。
陸奕瑄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能待在江許身邊的,即使他沒有工作,隻投資了幾家遊戲工作室,工作室的收益,再加上手上陸氏集團的股份分紅,足夠他大手大腳地活到下下下輩子了。
但他畢竟是陸家的人,總會有事情等著他去處理,在他不在時,鬱連便會受到他的委托,前來照顧江許。
“我本來想要找保姆的,”陸奕瑄扯著他嘀嘀咕咕,“但保姆不一定能照顧好她,兄弟,你心細,你多照顧著點。”
鬱連和江許並不熟悉。
他們大多數是相顧無言的狀態,江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時,他就坐在一旁,拿著電腦,漫無目的地敲敲打打,卻又不想離開,最後隨便選了一個遊戲玩起來。
一個沒有太多技巧的遊戲,他需要操控角色,試探、躲過陷阱,穿越出口即為通關。
他已經玩過很多次了,視線出神地望著螢幕上某一處,手指機械地敲打著,走著神,餘光裡是她抱著抱枕窩在沙發角落裡的身影。
陸奕瑄平時,也是這麼和她相處的嗎?鬱連沒多久就否定了,陸奕瑄性子活潑,肯定會抱著江許黏著她耍寶。
和陸奕瑄比起來,鬱連的性格便沉靜許多。
……她會覺得他無聊嗎?
……他為什麼要想這個問題。
鬱連皺著眉,指尖重重敲打下去。
……她又不是他的什麼人,想這些簡直莫名其妙。
青年兀自胡思亂想地,明明餘光一直在注意著她,卻還是在她的體溫貼近時才驟然驚醒,呆呆轉頭看著她。
她依舊抱著抱枕,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說:“我餓了。”
她餓了。鬱連盯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下意識點頭。
江許歪了歪頭,不明白他怎麼沒有彆的反應,隻能重複:“我餓了。”
“……”
她離他,是不是有些近了。
鬱連僵硬從她身上移開視線,看著螢幕上因為沒了他的操控而死亡的小人,喉結滾動一下,呼吸放輕了。
“……想吃什麼?”
“炒肉!”她說完又補充:“辣椒。”
怎麼說話也這麼奇怪。
鬱連緩慢眨眼,“好。”
他去了廚房,穿上了陸奕瑄的圍裙,清理食材,起鍋燒油,拿著鍋鏟看著鍋裡油亮亮的炒肉。
肉的香氣騰升著,江許雙眼亮晶晶地站在他旁邊,背著手,看看炒肉又看看他。
鬱連有些想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出來,送到她嘴邊,看她張嘴吃下,又被燙得不停吸氣,身子轉了半圈,倔強地嚼嚼嚼也不肯吐出來。
鬱連連忙去給她倒水,看著她喝下,不自覺笑起來,突然想到什麼又笑不出來了。
陸奕瑄和她平時也是這樣的嗎?
如果,他當初沒有偷懶慊棄麻煩……
現在和她在一起的人,是不是就是他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鬱連呆愣愣地左手舉著鍋鏟,右手拿著筷子,站在陸奕瑄的廚房裡,傻了一樣地看著江許,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道德感居然還能再下降幾分。
他居然喜歡她嗎?
為什麼?
鬱連不理解。
那一天,他給江許做完了飯,洗完了碗,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了客廳。
為什麼會喜歡她呢?是廚房裡煙火氣太熱,所以熏得他臉頰發紅,心臟也被熱得怦怦跳的錯覺吧。
他怎麼能喜歡……陸奕瑄的女朋友呢?
鬱連開始躲著他們走了。
直到陸奕瑄打來電話,鬱連才知道江許失蹤了。
廢物,腦子不行,連自己女朋友都找不到。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
“……我一定,會做得更好的,我不會再讓你走丟的,我不會讓我們分開的……”青年跪在地上,死死捧著江許的手,佝僂著脊背,喃喃自語,“我會做得更好。”
“哦。”江許隨意地摸了摸他的頭。
她的男朋友不想分手,但她現在有未婚夫了,還簽了合同的那種。
江許自覺自己不是那種負心人,便很愉快地把問題踢了過去,語氣無辜。
“那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