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連過來的時候，陸奕瑄已經帶著江許開吃了。
聽見敲門聲，陸奕瑄隨口應一聲讓他進來，就繼續戴著手套給江許剝蝦。
他剝一個江許就夾一個，吃了幾個之後就沒有興趣，拿著刀叉去戳盤子裡的牛排。
“切的了嗎？”陸奕瑄瞥她一眼，把一隻蝦送到她嘴邊，“切不了就等我把蝦剝完幫你。”
江許張嘴咬住蝦肉，抬眼看向被推開的包廂門，穿著t恤長褲的青年握著門把手，剃著利落的寸頭，眉眼深邃銳利，氣質有些冷淡。
他掃一眼江許，“陸奕瑄，你叫我過來就是來吃剩飯的？”
“什麼剩飯，我們不是還沒吃幾口嗎，有剩飯給你吃就不錯了，快坐快坐……哦你把手套戴上，把那幾隻螃蟹給剝了。”
“……你叫服務員進來啊，你哥的服務費是白交的嗎？”鬱連無語，拉開椅子在陸奕瑄旁邊坐下。
陸奕瑄給江許介紹：“這是鬱連，鬱悶的鬱，連續的連，就是和我一起撿到你的那個男的。因為他那幾天有事要忙，所以你就住在我這邊了。”
他說的是委婉說法。
鬱連對於世界意識的威脅充耳不聞，他對照顧人不感興趣，對什麼天外來客也不感興趣，但也不想讓自己背上犯罪嫌疑人的名頭，和陸奕瑄一起把江許背下了山後就把江許扔給陸奕瑄一個人照顧。
他和陸奕瑄一起長大，對彼此那些奇奇怪怪的秉性也算瞭解，現在陸奕瑄對江許處處照顧和熟稔的樣子讓他有些詫異。
鬱連的目光定在江許身上，不動聲色打量她，點了點頭，“你好。”
她穿著寬鬆的短袖，長褲，衣服上是很可愛的兔子q版大頭，頭發束在腦後，可愛風的發卡夾住她的鬢邊的碎發，讓她不用擔心吃飯時會有頭發黏在嘴角。臉色依舊蒼白，但是比起初見那天好了不少。
江許咬著叉子，也在打量他。
“看什麼？”陸奕瑄用手肘戳她一下。
江許搖頭，用叉子把整塊牛排都叉了起來咬一口，聽他們兩個聊天。
什麼拍照，什麼比賽的，江許不感興趣，埋頭吃飯。
這家餐廳裡的果汁很好喝，江許倒了一杯又一杯，最後捂著肚子要去衛生間。
陸奕瑄下意識也站起來跟過去，被鬱連伸腳絆他一下。
陸奕瑄瞪他：“乾嘛！”
“人家去上廁所，你跟著做什麼，陸二少改行當變態了？”
“少管。”陸奕瑄翻了個白眼，“她第一次來，我不得看著點，萬一她迷路怎麼辦？”
鬱連後仰身子，上上下下打量他，扯住他阻止他離開，“你彆動，我有話問你。”
“哎！”陸奕瑄看向門口的江許。
江許站在半掩的門後，微微抬著頭像是在和包廂外等候的服務員問路，全然沒有注意到包廂裡的對話，沒一會兒就消失在陸奕瑄的視線裡。
“你和她怎麼回事？”鬱連問。
“什麼怎麼回事，”陸奕瑄不自覺皺眉，“你發什麼神經？”
鬱連指了指他剝的蝦，又指了指他，“你們談了？”
陸奕瑄呆住，反應很大的否認：“什、沒有啊！你胡說八道什麼啊鬱連，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神經，彆看到兩人坐一起就滿腦子情情愛愛行不行？”
鬱連神情不變，“你不是說，你隻會和你未來女朋友牽手嗎？你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要為你未來女朋友守身如玉，不能碰其他人？”
陸奕瑄踹他一腳：“那我不也沒牽她嗎。”
“我要是不絆你你就牽上了，”鬱連皺著眉警告他，“陸奕瑄，你腦子最好清醒一點，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連她到底有沒有結婚都不知道，彆到時候你被人家大老公給砍了。”
“什麼結婚不結婚，她看著就不像結婚了的樣子。”陸奕瑄撇了撇嘴，頓了頓又道：“我不喜歡她，我就是，看她不聰明想多照顧照顧她，我是好人來的！”
“你最好是。”
陸奕瑄翻了個白眼，坐在椅子上，盯著盤子裡整整齊齊剝好擺好的蝦，沉默一會兒，又小聲：“……她不是我喜歡的型別。我……”
他拿起叉子當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我長得這麼好看，我應該喜歡和我一樣好看的。”
江許……
和他比起來便顯得平庸，麵容隨處可見的普通，稍稍掃一眼，不會一眼驚豔，也不會留下印象。
像是隨處可見的雨點，同千萬滴雨一同落下，沒人會去注意其中一滴雨有什麼不同。
陸奕瑄非常信奉第一眼的感覺。
他堅信自己會對未來的愛人一見鐘情。
如果第一眼沒有心動，那麼她就不會是他的愛人，現在不心動，以後也不會心動。
但是心動是什麼感覺呢？
陸奕瑄不知道，但是他很憧憬愛情。
小說裡以詞句堆砌的曖昧與震顫，動漫中拉長放慢的鏡頭，電視劇裡濛濛的濾鏡，主角們靠在一起，心跳加速，臉上是誇張的紅，凝望著自己的心上人。
陸奕瑄很期待自己對某個人一見鐘情的那一天，就像是電子螢幕裡的那樣，浪漫，曖昧，心跳快得連話都說得卡殼，從身到心都被驟然飆升的激素支配著。
可是直到他二十五歲，都沒能遇見這樣的人。
而江許……江許……和她相處很有意思，很舒服，但是……但是……
她和他想象中的一點都不一樣——沒有一見鐘情，沒有心跳加速，隻有他每天像一個倒貼的冤大頭一樣追著她任勞任怨照顧她。
可是……
陸奕瑄呆呆望著那些蝦，走了神，鬱連瞥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輕嗤一聲。
“你真不喜歡她？”
“……”陸奕瑄遲疑了，“我不——”
他的話卡在喉嚨裡，看著包廂的門被開啟，江許探頭進來，雙手背在身後看他。
“站門口乾嘛，快進來啊。”陸奕瑄下意識站起來，“怎麼去那麼久？”
江許瞥一眼鬱連，朝陸奕瑄招了招手，“你過來。”
陸奕瑄快步走近，“怎麼了？”
江許神秘兮兮地把背在身後的拳頭舉起來，舉到他麵前。
陸奕瑄一怔，想要去拍拍她的拳頭，察覺到了一旁鬱連的視線，又僵硬地轉了方向揉揉自己的頭，“你拿著什麼呢？”
江許攤開手掌，露出掌心透亮閃耀的鑲銀藍鑽袖釦，做工精良，剔透的晶體映著光，她抬著頭，黑白分明的眼眸裡是鑽石的光亮。
有那麼一瞬間，刺得陸奕瑄心臟猛跳一下。
“你、”他張了張嘴，一股熱意從臉上蔓延開，被血液喧囂地衝入四肢百骸，燙得他的手腳都僵硬了，整個人暈乎乎地看著江許明亮的眼，看她眼裡自己的倒影，“你哪兒來的？”
江許答非所問：“好看吧？”
陸奕瑄喉結滾動一下，點頭，“……好看。”
“我也覺得。”她眼光真好。江許有些高興，正要說什麼，又聽見陸奕瑄低低的聲音響起：
“這是……送給我的？”
江許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把袖釦塞進了自己的褲子口袋裡，警惕後退一步。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