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鄔冀躺在篝火旁,睡眼惺忪地坐起來,迷茫的望瞭望周圍睡得橫七豎八的族人們。
昨晚的記憶湧入腦海,他猛地清醒了,連忙爬起來,踉蹌著往鄔盛的住處跑。
昨晚霸道人族肯定喝醉了。
他哥那個黑心肝的,指不定做出什麼事來!
「鄔盛!」
少年一腳踢開大門,正想往裡麵衝,卻被一道妖力打了出去。
鄔盛身上披著一件外袍,皺著眉看他:「沒脫鞋不準進。」
「娘子呢!」鄔冀從地上爬起來瞪著他。
「她走了。」
「你開什麼玩笑!」
鄔盛輕嗤一聲,「她沒和你說過嗎?也是,畢竟是你自己死纏爛打跟著她的。」
「不是!」鄔冀握緊拳頭,信誓旦旦,「我是被她強取豪奪來的!娘子是不是還在裡麵睡覺?我進去陪她睡!」
「她走了。」鄔盛語氣平靜道:「她回靈界了。」
「……不可能!她怎麼可能起這麼早!」
鄔盛無語片刻,指了指天上,「小子,要不然你再看看呢,現在都未時了。」
鄔冀怔住,張了張嘴,一句話也沒能說出口。
真走了?連和他告彆都沒有?
好無情。
壞女人!
少年的眉眼沉了下去,咬著唇,低下了頭。
壞女人壞女人壞女人!
怎麼那麼壞。
明明……明明一開始說好了,要把他綁走的……
——
壞女人本人此刻正坐在自己的佩劍上禦劍飛行哈欠連天。
她想要回靈界,需要前往靈妖兩界的交界處,中途順便在世界意識的指引下把來找她的江織拎走。
她找到江織是在一處繁華城池的城主府裡。
一身簡單紅衣的少年坐在高位上,懶懶地撐著頭,翹著腿,另一隻手把玩著一盞白玉酒杯。
高階下,數位妖族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身旁是早已失去生息的屍體,甜膩的香薰氣息混雜著濃鬱的血腥氣,染得酒液似乎都渾濁起來。
「辛……辛織大人……」一隻妖顫聲開口,「您息怒,小輩不懂事,一時鬼迷心竅……」
篤。
酒杯被放回桌上,江織淡淡抬眼,輕輕一抬手,那妖的頭顱便滾落在地,流落一地鮮血,軀體頹然倒地。
「父——!」
沉不住氣的小輩驚撥出聲,卻又被大人死死捂住嘴。
「都說了多少次了,」江織幽幽歎氣,「我姓江,叫作江織,你們怎麼總是記不住呢?是修煉把腦子修壞了,還是……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裡?」
話音未落,又是幾顆腦袋落地,剩下的妖族皆臉色蒼白,噤若寒蟬。
「沒腦子的玩意活著也是白活。」江織隨手把酒潑在地上,語氣難辨喜怒,「我都說了,隻要你們幫我找人,我就不計較之前的恩恩怨怨什麼的,你們倒好,費儘心思給我設了個鴻門宴。這麼迫不及待……你們那血陣又出問題了?唉,也是,蠢貨做出來的東西,不出問題纔怪呢。」
「我找了!」有人急急開口,「就,就在後院,我把那個女人帶來給你!」
江織猛地把酒壺砸過去,把他砸得頭破血流,「怎麼稱呼我的母親的!」
妖族痛苦跪倒在地,「……一時失言,大人莫怪。我,我去把尊夫人請來。」
江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如果你說的是後院那個假貨,那就沒有這個必要了。」
幾人的臉色更加難看。
「假、假貨……怎麼會呢,我、呃……呃……」
他的沒能說下去,成了一具屍體,沒了呼吸。
「爺爺!」
「城主!」
崩潰的喊聲響起,江織不耐煩地嘖一聲,隨手又拿了什麼扔過去,「安靜。」
「辛織!!」男人抱著屍體,目眥欲裂,「你這個孽畜!早知道,我當初就該把你大卸八塊!」
江織揉了揉眉心,又一次歎氣,「怎麼就是聽不懂話呢?辛禹,你是年紀大了腦子也不好了?」
他抬手,辛禹被強大的妖力拽著,扯在半空,他奮力掙紮著,臉上是扭曲的怨恨和不甘。
「辛織……呃!」
血在大廳裡炸開,江許剛邁進去的腳又連忙收回來,沒讓血濺在她的裙擺上。
「江織?」她捂住鼻子,皺著眉掃一眼血腥的大廳。
少年原先懨懨垂著的眼眸頓時睜大了,霍然轉身,在看清江許後,臉上笑意綻開來,笑靨如花地朝著江許撲過去。
「娘親!」
江織變成了狐狸,鑽進她的臂彎裡,在她懷裡哼哼唧唧地:「好想你呀娘親,阿織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江許摸了摸狐狸的腦袋,看著一群跪在地上,直到現在也不敢抬頭的眾妖,「你殺人了?」
「他們都是壞妖,娘親,」狐狸討好地支起身體舔了舔她的臉頰,又用爪子給她擦去水漬,「我想讓他們幫我發動勢力去找娘親,結果他們還想把我活抓起來去獻祭血陣,可壞可壞了。」
「哦。」既然是壞人,江許隨口問了一句便不在意了,「那跟我回去吧。」
「好~」狐狸尾巴卷著她的手腕,忽然想起什麼,「娘親娘親,你要不要當好人呀。」
「我就是好人。」江許扯他的耳朵。
「嗯嗯嗯娘親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江織甜甜地誇她,黏黏糊糊地在她身上蹭來蹭去,恨不得和她黏在一起。
「他們的血陣在後山那裡哦。」江織道。
他領著江許去了後山,血紅色的龐大陣法中,六個妖族奄奄一息地被鐵鏈捆綁著,手腕上都是一個猙獰的傷口,溫熱的鮮血流入陣線,支撐著血陣的執行。
江織早就知道這個陣法的存在了。
畢竟他也曾經是陣法中的一員。
這一次重回妖界重回家族,他也不著急把陣法毀掉,一方麵陣法被毀後辛家肯定大亂,就沒有精力幫他找娘親了,他一個人勢單力薄,有辛家的幫助,找人的進度會快很多。
至於另一方麵。
狐狸趴在江許的肩頭,親昵地聽著她脖頸下蓬勃的心跳聲。
他的娘親可是喜歡做好人呢。
這麼個當好人的機會,當然要留給娘親啦。反正他纔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