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你怎麼突然罵我?」鄔冀皺了眉。
「陳述事實罷了。」
族長沒看他,微微側頭,視線落在江許身上,「不吃嗎?」
江許摸了摸肚子,搖頭,「膩了。」
「嗯。」
鄔冀看看這個又看看哪個,心裡警鈴大作。
怎麼回事,族長不會也想當霸道人族的小夫郎吧?
他愛情路上的第一個絆腳石這麼快就來了嗎!
少年猛地貼近了江許,抱住了她的腰,在族長難辨情緒的目光下,變出尾巴蹭了蹭江許的臉。
「我們去跳舞吧娘子。」他指了指不遠處的篝火。
火焰明亮的篝火旁,有人拿著鼓槌,在獸皮鼓上砸出振奮的樂聲,幾個妖族在圍著火堆唱唱跳跳,笑聲和樂聲歡騰。
江許歪頭看過去,發絲蹭過鄔冀裸露的胸膛,他無端怔了一下,下意識收緊了抱著她的手臂。
「我不會跳。」他勒得有些緊了,江許拍了拍他肌肉緊實的小臂,示意他鬆手,少年卻沒反應過來,傻傻地低頭看她。
江許微微抬手,手肘往後懟他一下。
「唔!」鄔冀疼得悶哼一聲,彎下了腰,連帶著江許也跟著彎腰。他沒有鬆手,反而又抱緊了,聲音委屈:「好疼啊娘子……」
族長默然看著他們,起身,一隻手掌猛地揪住了鄔冀的頭發,用力往後扯,聲線平淡:「鬆手。你勒得她不舒服。」
鄔冀一愣,鬆了手,頭發上的力道卻沒有減輕,疼得他捂住腦袋:「哎喲鬆手鬆手,我頭發!」
江許往旁邊挪了挪,拿起一顆果子,哢嚓咬一口,一手撐著腦袋看著他們。
她的視線很輕,輕得像是在看一場戲,族長抿緊了唇,冷哼一聲,反而抓得更緊了。
「不許叫她娘子,」他冷聲,「你們還未成婚,不成體統。」
「未來娘子也是……啊啊鬆手啊我頭皮都要被拽掉了。」鄔冀抓狂,「族長!族長!哥!鄔盛!你鬆手啊!不然我就去告訴娘你欺負我!」
族長的動作猛然僵住。
他眼眸動了動,看著少年從他手上掙脫出來,躲在了江許身後哭訴。
「娘子,他欺負我,我的頭好疼啊……」
鄔盛僵硬側頭,望向江許一如既往沒有波瀾的臉。
他彷彿聽見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鼓譟地震動著他的耳膜,敲打著他的脈絡,熱意倏然將他包裹,帶來的卻不是溫暖,而是讓他窒息的滾燙,燙得他的心臟下一秒就要炸開,血肉淋漓地落在她的麵前。
她聽到了嗎?鄔盛不確定地想。
她還記得他嗎?
男人維持著抬手的動作,呆呆看著她。
她卻隻是歪了歪頭,茫然和他對視幾秒,便低下頭去,摸了摸那個假哭的小子的腦袋。
「你哭得好難聽。」她說。
「啊真的嗎?」鄔冀一下止住了哭聲,眼眶紅紅地抬頭,眼裡卻沒有淚水,連那些紅都是他剛剛借著揉眼睛的動作揉出來的,「那,那我再努力練一練。」
練這個有什麼用,江許有些摸不著頭腦,興致缺缺地望一眼篝火旁邊越來越多的妖族,問他:「除了吃東西和跳舞,還有什麼能玩的?」
鄔冀趴在她肩膀上,眨眨眼,想說「還能玩我」,但是這不符合他被強取豪奪的人設,隻能搖頭,「沒有了。」
「哦。」江許握住他的尾巴,「那我要回去睡覺。」
他們自顧自的聊天,把一旁站著的男人冷落著,鄔盛垂眼看著他們親昵靠在一起的樣子,隻覺得如墜冰窖。
她不記得他了。
「族長!你站這乾嘛!來喝酒啊!」有妖大咧咧地上來拽住他,「鄔冀,人,喝不喝酒?」
江許遲疑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聲「人」是在叫她,搖了搖頭。
「不喝不喝,娘子不喝我也不喝。」鄔冀也跟著搖頭。
「哼,兩個小屁孩,」那妖哼一聲,「走啊族長,我們喝杯大的!」
鄔盛沒有回應,眼睜睜看著江許和鄔冀離開,她坐在少年狼妖的背上,懶洋洋地揉捏著他的耳朵。
她不記得他了。
鄔盛渾渾噩噩的被拽走,被塞了一碗酒,烈酒入肚,燒得他整個人都頭昏腦漲。
她不記得他了。
她怎麼能不記得他?
「……哇塞,族長,喝個酒你哭什麼啊?」
「誒去哪啊族長?」
鄔盛隻搖頭,身邊納悶的詢問聲遠去。
他僵硬地邁動腳步,遠離了這一片喧鬨。
他現在是渡影狼族的族長了。
傳位秘境五百年的曆練,再加上先祖的傳承,他修為直破煉虛期。
離開秘境,回到族中,現實的時間卻隻過了半年。
他接受了傳位的儀式,成為族長,帶領著族人攻城掠地,短短幾個月內,渡影狼族的威名響徹了整個妖界。
阿姐說,她想要做妖皇。
她離開了渡影狼族,去找了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露水情緣們,要麼暴力突破,要麼奪權吞並,亦或者商討合作,短短時間內就聚合了一股強大的力量。
她要鄔盛做她的助力,幫她帶領渡影狼族,成為她手上的一把利刃,到時候等她做成了妖皇,封他一個妖界威猛將軍。
妖界的將軍啊。
好像是比族長的稱呼聽起來威風些。
等當上了將軍,他就去找江許。
先死皮賴臉地待在她身邊,再慢慢去討她的原諒。不然要是時間拖得太久了,她把他忘了怎麼辦?
可是……可是他現在還隻是族長呢,他還沒當上將軍呢。
她就把他忘了。
鄔盛呆呆坐在石頭上,淚水盈滿了眼眶,把幽藍色的眼眸潤得水亮。
「你怎麼把我忘了……」他眨了眨眼睛,眼淚便流了下來,順著麵具的縫隙流到了下巴上。
鄔盛深吸口氣,努力平複著聲音裡的哽咽,「對不起,我沒有不讓你忘記我的意思。我隻是,我隻是難過……嗚……」
江許歪頭看他一會兒,又望望天上的月亮。
風景還怪好看的。
她本來是待在鄔冀的房子裡的,這個戴著麵具的男人突然出現,一腳把鄔冀踢開,抱著她就跑出來了,跑到了草原上。
夜風清涼,月色明朗,草浪輕湧,麵前還有個高大的、眼睛很漂亮的男人在對著她哭。
「……小許。」男人自己流著淚,深吸口氣,輕聲喚她,儘管眼淚還沒止住,聲音已經平靜了不少,「對不起,情緒有些失控了。我不該不經過你的同意就把你帶出來的。」
江許和他並排坐在石頭上,晃了晃腿,疑惑:「帶著麵具哭,悶不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