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回應祁玉書的話,他在門外躑躅片刻,還是離開了。
現在已經過了晚飯的時間,江許剛纔不餓,逗著江織玩了一會兒纔想起來吃飯,便抱著他出了包廂。
門口放著一個精巧的木盒,不知道是誰留下的,江許估計是祁玉書,她猶豫一會兒,把盒子開啟,發現裡麵是一顆靈果。
拳頭大小,長得奇形怪狀的,散發著充沛的靈力,狐狸輕輕嗅了嗅,認出了是什麼靈果。
「有助於靈台清明,提升修為的。對娘親現在的修為來說,作用不少呢。」
江許便隨意地把果子扔進了儲物袋裡,下樓時遇見了正往樓上走的虞意容。
少年的神情不太好,看見江許時愣了愣,眼睛亮了亮,又想起什麼,默默低下頭,像是沒看見她一樣同她擦肩而過。
江許也不在意,沒心沒肺地直奔廚房,給了靈石讓廚郎給她做一份晚飯。
等飯菜都好了,江織便給她端著盤子放在大堂的飯桌上,撐著下巴看著她吃。
「娘親,這道菜是什麼味道的呀?」
「辣的。」
「辣的?」江織傾身靠近她,「具體是什麼樣子的辣?娘親,你餵我一口好不好?」
江許埋頭拿著筷子往嘴裡扒飯不理他。
「娘親——」少年拉長了聲音,半個身子都靠在她身上。
「吱——」
輕微的聲音傳來,客棧大門被人從外開啟,兩人都沒回頭,一個專心吃飯,一個專心撒嬌,都以為是哪個同門回來了。
「阿許?怎麼這個時辰才用膳?」
江許動作一頓,臉頰鼓鼓地回頭看。
連秋越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口,一身青衣,乘著門外灑落的月光,衣袂飄飄,恍若神仙。
他的目光輕輕瞥一眼陌生的紅衣少年,落在江許身上。
今夜,她的身邊隻有那個陌生的妖族,平常跟在她身邊的鄔盛和祁玉書都不在場。
她手上拿著碗筷,衣著簡單,腰上既沒有玉佩也沒有香囊,一頭長發披在身後,敷衍地用發繩捆在一起,臉頰邊還垂著幾縷綁不進去的碎發。
桌子上的菜也是很簡單的一碗炒肉,一碗青菜。
連秋越臉色頓時變了變,很快又恢複了平常。
「阿許吃的什麼?」他在她身邊坐下,掃一眼桌上的飯菜,又看向江織,「這位是……阿許的新朋友?」
江許嘴裡還有東西,不方便說話,隻能努力嚼嚼嚼,踢一腳江織。
江織朝著連秋越笑了笑,聲音甜甜:「我是娘親的最疼愛的孩子。」
「……孩子?」連秋越一怔,「你是妖族吧,年歲也不小了,阿許才十八,你怎麼就喊她娘親?」
少年無辜地眨眼:「我同娘親有緣嘛,是吧娘親?」
江許終於吞下了嘴裡那塊很難嚼的肉,「是寵物。」
江織眸光一閃,輕哼一聲。
「啊,養妖族作靈寵嗎……好像也不是不行。」連秋越不再問什麼了,拿過一雙新的筷子給江許佈菜,還去廚房裡親自煮了一碗甜湯。
「時間倉促,做得有些敷衍,阿許勉強喝吧,明日為師給你做更好的。」他憐惜地摸了摸江許的頭發,幫她把碎發彆到耳後。
江織在一旁看著,從連秋越的自稱裡知道了他是江許的長輩,頓時安分了許多,殷勤地學著連秋越的樣子伺候江許。
等用完了膳食,連秋越便把江許帶回了她的房間,再對著門外的江織笑了笑。
「我和阿許有些體己話要說,麻煩你先回房等候吧。」
可是他和娘親是住一個屋的啊。
江織撇嘴,不情不願地點頭。要不是這個男的是娘親的長輩——其實主要是因為打不過——他纔不會聽他的呢。
屋裡,連秋越拉著小許在桌邊坐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這段時間過得好嗎?可有人欺負你?」
「沒有。挺好。」
「那就好……」男人頓了頓,「今晚,阿盛和玉書他們,怎麼沒跟著你。」
江許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吃飽了就開始犯困,「我不要他們了。」
「嗯?」
「他們好煩。」江許皺了皺眉。
「可以和為師說一說嗎?」連秋越坐近她,心疼地點了點她皺起的眉心。
江許便簡單和他說了那天的事。
「他們好煩,」她再次重複,小聲抱怨,「都不聽我說的話。」
江許看出來了。
他們三人都覺得她在衝動胡鬨,因不喜歡他們的勸說,就故意和他們對著乾。
煩死了。
弄得好像他們有多瞭解她一樣。
她都說了她不會有事不會有事,他們還在那裡說說說。
這幾天江許已經沒那麼生氣了的,但連秋越一問,她又覺得有些委屈了。
他們的年紀都差不多,憑什麼他們就是言之有理,她就是無理取鬨?
她抿著唇,趴在桌上把自己的臉埋進臂彎裡,悶聲:「討厭死了。」
連秋越輕輕順著她的頭發,輕聲安慰:「既然討厭,那便不用來往了。」
江許露出一隻眼睛看他。
「阿許這樣好乖啊,」男人俯身,笑著用指尖點了點她的眼尾:「怎麼這樣看我,在想什麼?」
江許搖頭,聽見他繼續說:「阿許不需要為任何事情委屈自己,誰讓你受委屈了,就直接打回去,我給你的那些法器,已經足夠你打敗這個世界上的絕大部分修仙者了。如果遇到打不過,就來找我,我會幫你解決的。」
江許眨眨眼睛,往他的方向湊近了些,「真的嗎?」
「當然,阿許隨心所欲便好。」
「那我要是殺了一百……一萬個人呢?」
「阿許是個好孩子,你一定有你的道理,對不對?」
「……」
江許坐直了身子,眼眸亮晶晶地抬頭看他,給他豎了個大拇指,「你很好。」
連秋越失笑,抬手握住她的手,溫聲:「阿許也很好。」
哎呀,江許左右看了看。
他這麼好,她得找點東西獎勵他。
親親?似乎不太合適,他又不是她的男朋友或者小三小四。
但她身上好像也沒什麼東西能給他了。
江許糾結一會兒,還是想不出來,於是愉快地決定就不獎勵他了。
「你手腕上是什麼?」她突然發現什麼,連秋越的袖子掀起來一些,戳了戳上麵深紫色的、像是什麼法陣的印記。
「是封印法陣。」連秋越摸了摸她的頭,「我素有舊疾,這道封印,能夠幫我暫時壓製。」
江許湊近,雙手握著他的手腕,「封印也能治生病?」
「不是哦,」男人笑著晃晃手臂,連帶著江許的手也跟著晃,「我的病因由心魔導致,這道封印裡,是為師的心魔哦。」
哦,江許懂了,裡麵裝的是壞連秋越,現在和她說話的是好連秋越。
「之前怎麼沒有?」
「之前心魔被我封的好好的,」連秋越皺著眉頭,也有些苦惱和不解,「這段時日不知為何又躁動起來,我隻能又加了一層封印,也就是手上這個。」
「封印壞了會怎麼樣?」
「嗯……我會變壞蛋?」他掐住江許的耳朵,笑眯眯地逗她,「到時候,壞蛋就把阿許關起來,不給我的阿許吃飯,讓她饞死在我的鳴意山上。」
江許晃著腦袋,臉頰蹭了蹭他的手,「哦。」
「就隻有哦而已嗎?阿許不害怕?」
「不給我吃飯,」江許握拳,「就把你打死。」
連秋越看著她麵無表情的樣子,噗嗤一聲笑起來,笑得手腕上的封印也隱隱發熱,傾身抱住她,「阿許好棒,阿許威武!哎呀,阿許怎麼這麼可愛啊。」